满肚子委屈向谁诉说.doc

满肚子委屈向谁诉说
---------对一位犟脾气学生及其母亲的心理疏导
上海市闵行区现代家庭教育研究指导中心 丁洪海
引言：
委屈的郁闷心情总得不到排解会不断积累成为可怖的“洪水”，情感的闸门需要适时开启。孩子们在成长过程中需要得到足够的理解，耐心的倾听、合适的宣泄，当咆哮的洪流疏导为汩汩的溪流、叮咚的清泉或是壮丽的瀑布之时，一幅山清水秀的图景会多么让人感叹！
他众目睽睽之下咬住同学的手臂不放……
那天，下午4﹕00，我回到办公室，初一某班班主任张老师与该班的一位学生的母亲正在我办公桌旁边教训一位学生。
这位学生看上去很倔强，眼泪汪汪，边哭边朝班主任嚷道：“你以前还骂过我呢……在预备班的时候……”接着，我听出该生（化名:龙永康）居然在公开的班会课后，尚有很多听课老师在场的情况下，在教室里用嘴咬同班同学周详（化名）。张老师心有余悸地说：“简直快吓死我了！我们拉也拉不住，你就这样咬住他的手臂不放？要不是他身上衣服多，你把他咬伤了怎么办？”龙永康的妈妈命令他：“你咬了人家就是你不对，你就应该向人家道歉……”龙永康坚决不依，他斜着脖子吼道：“他不向我道歉我就不向他道歉……”一时间形成僵局。

他哭着央求妈妈：“你也回避一下，好吗？”
看着这孩子如此激动，如此满腹委屈似乎按捺不住，我感觉必有隐情，职业的责任感要求我不只是旁观，需要我进行适当的干预。
我试探着轻轻问道：“什么事情？来，说给我听听，好吗？”班主任张老师跟家长介绍：“这位是心理老师。”在现场人多嘴杂的情况下，自己的讲话思路容易被干扰，当事人有很多话也往往因为有所顾忌而难以尽情表露。我暗示张老师先行回避，张老师走出我的办公室，龙永康同学转头看看他妈妈，带着央求的哭腔：“你也回避一下，好吗？”
我将办公室门轻轻掩上，端来一把椅子放在我的旁边，我轻轻地拍一下椅子示意龙永康坐下。他有些迟疑，我就轻轻地拉拉他的衣服，又用双手轻轻地按着他的肩膀：“来，坐这里，不要紧的！”
他坐定，我注视着他，关切地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出乎我的意料，他的话匣子一下子自动打开：“这件事说来话长。”
“周详他经常向人借钱，至今他还差我30块钱没还。”“其他同学知道你借钱给他吗？”“他把我喊到厕所里向我借……”听到这些，我想到学校有一些恶少将小同学喊到厕所里敲诈、殴打的事件，但我不可轻易就此下结论。我继续问道：“这件事班主任知道吗？”他依然难以平静地哭着说：“在预备班时，周详打我我哭了，班主任还骂我。”“是因为你哭而骂你吗？‘就知道哭’，是这样骂吗？”他表示同意地点点头：“嗯！……”“这件事，周详的爸爸妈妈知道吗？”“我跟他爸爸妈妈讲过，他爸妈管不住他的……”
他央求我：“这件事情不要跟我妈妈讲……”
龙永康似乎感觉到我会继续问什么问题，他忽然央求我：“老师，这件事不要跟我妈妈讲！”。我觉得很是奇怪，莫非刚才讲的不是实情或有其他隐情，我接着他的话问道：“为什么呢？”出乎我的意料，他说：“他们会骂我的。”我更觉蹊跷：“你把事情的真实经过告诉他们，不是你的错，他们怎么会骂你呢？”他很无奈地轻微地摇摇头说：“没用的，他们不会相信的！……”我试探性地问：“以前他们骂过你吗？”“还打我！”
“你举个例子说给我听听看！”他说：“上一次秋游回来，我回去晚了，我妈就打我！”“你为什么回去晚了？”“那天，我脚上疼，跑了一天走不动，在操场上歇了一会……”我有点怀疑他的说法，但直感告诉我他是一个直性子，我想还是要继续交谈沟通才能了解真实情况，任何的猜测往往都不能代表现实，于是我略表歉意地继续问他：“你说的是真的吗？”他说：“我的同学XXX的妈妈也跟我在一起……”
他抓住了一个发泄的突破口
“……，那么，今天是因为什么事情使你咬他呢？” 龙永康说：“周天凯（化名）跟我吵架，把我弄哭了，周详硬说我是装哭……”
听着龙永康的哭述，我寻思着：一年前的敲诈事件，一直没有得到妥善解决，这种伤痛一直潜藏在心底。班主任因为事情繁忙没有来得及进行细致的调查，在龙永康不善于表达自己的委屈只能哭诉时又挨班主任的批评，使他觉得班主任帮不了自己，而他又和父母亲的关系很僵，在同学中没有什么人能站在自己一边……无人能理解自己，无人能支持自己，无法排解的压抑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宣泄？受人欺负，要么默默承受、忍耐，要么就要靠自己的力量，以咬抗争……
为了验证我的分析，我试着问道：“你们在其他的时候还互相打吗？”“打的，有时候扭在一起！”我问：“你打得过他吗？”他说：“打不过！”我说：“于是，你就咬他，是吗？”他点点头：“嗯！……”
众目睽睽之下咬人，尽管这种发泄方式显得太幼稚，也会冒受众人指责的风险，但对于一个弱者而言，这不正好是个向对方“下口”的机会吗？事实也就是这样，在场的老师们只看见他很倔强不听劝阻，却不知事情的起因经过。

他母亲对孩子有些绝对化要求

“老师，这件事不要跟我妈妈讲！”龙永康又开始央求我，我感到难以理解，我告诉他：“你不说，别人就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看见你咬人而责备你。我来跟你妈妈说！”
“老师，不要！”龙永康还是一个劲地央求我。我说：“没事的！”……“老师，不要！”
我问：“你不跟你妈妈讲，那以后你怎么办？”“我不理她！”“那周详以后还会欺负你的！”他说：“不会的！我最多不向他要钱罢了！”我说：“那可能不是这么简单，他如果以为你好欺负，还会进一步找你麻烦呢？”
我将他的头靠紧我的胸部，并用手拍拍他的后背，说：“没事的！”。“老师，不要！”他几乎又要哭了。龙永康的态度可让我犯难了，如果大家都不了解龙永康过激行为的原因而继续给他施加压力，处于孤立无援状态下的龙永康还会不会继续受到欺负再产生其他的过激行为呢？会不会是龙永康对班主任、家长和欺负过他的同学还有所顾忌呢？龙永康其实更需要有人帮他化解矛盾而不是激化矛盾！
我相信我能够做到不因此而激化矛盾……打定主意，我采取迂回策略，安慰他说：“那我不讲有关你被敲诈的事情，只讲他今天惹你哭的事情，好吗？”我起身引龙永康出门，他回到教室。
我找来班主任张老师和他的妈妈。我将龙永康所说被敲诈的实情告诉她们，张老师表示将密切关注事情的动向。
我又问龙永康妈妈以前是否打他，他妈妈说：“那天，秋游回来，我到学校找不到他，我很急！……”我问：“那天打他没有？”“打过！……”接着，龙永康的妈妈开始列举这孩子以前怎么跟人家吵架，还曾经很不懂事地跟一个孕妇吵架并踢人家的肚子……看来，她对自己的孩子陈见已经很深。她还不等我问及什么就表态似地对我说：“我总是要他自己先承认自己的错误！”她还说：“我也要他向周详道歉……你咬了人家就是你不对！……”由此我已经感受到龙永康的无人理解的苦衷，这位母亲对自己的孩子过于严格要求以至于不问青红皂白很少给孩子以申辩的机会。

在接下来的十多分钟时间里，我单独与龙永康的母亲讨论了一些与孩子沟通，恰当评价孩子的话题。
我告诉这位母亲她在与孩子沟通方面存在的问题：经常在没有了解事实真相的情况下主观武断地批评打骂孩子，以致使得孩子无法排解郁闷。我问她：“那天孩子秋游以后回家晚了，你听他谈过什么原因吗？”……”“你说孩子曾经跟一位孕妇吵架并踢人家的肚子，如果是事实，这当然不对！但孩子为什么会跟那位孕妇吵架，你知道吗？”……
龙永康的母亲开始反思，自己在不少事情上比较偏激加剧了孩子的逆反情绪，孩子的逆反进而又加深了自己的偏见等等，她意识到家庭应该是孩子的避风港，在孩子出现问题时，孩子最需要家长的理解和耐心倾听……
结局：他与大家的关系非同以往
对龙永康及其母亲的直接咨询只有那么一次，以后我经常默默注意观察龙永康，渐渐地我发现他在与人交往方面有了不少进步，离那天咬人后的一年多时间里，他再也未与其他同学发生冲突；心理课上，就一些情景问题讨论时，他积极举手发表看法，当有同学不耐心听他表述而插话，对他因着急口吃发出哄笑时，他并不怨愤泄气而是大声提出自己的要求：“请你们听我讲完好吗？”课上的发言渐渐大胆响亮清晰。在征集各班的心理健康小报时，龙永康一个人出了两份精美的小报被评为学校一等奖……在校园里碰见我时，他都会主动跟我招呼，老远就向我招手，跟我聊一会家常。看着他与同学一起行走自由平静交谈的身影，我相信他与大家的关系非同以往。

感触：倾听是与孩子沟通的有效策略
我给家长学校做讲座时经常呈现一张图片，看上去是一匹马，可换90度角再看时，则变成了一只癞蛤蟆。大家都感悟到：与孩子沟通，要换位思考，站在孩子的立场上看问题。凡能够设身处地替孩子着想的师长，都善于倾听孩子的心声。
成人往往抱怨孩子：“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懂事？怎么就这么不听话？”然而，如果给孩子机会，孩子也会抱怨：“你们怎么这样子说话？你们好好听我说话了吗？”
倾听孩子，不光是一种策略和技巧，让人从不同的侧面看到不同的事实，增强自身在交往中的吸引力；倾听，更是一种精神，一种民主平等的精神，体现了对人格的理解和尊重。孩子只有体验到被理解、受尊重的感觉，他才会不自觉地敞开心扉、接受成人的教育和影响。其实，成人的人际沟通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当成人苦苦探寻“怎么跟孩子说，孩子才会听”时，我建议先站到孩子的角度去问这个问题，“当我们是孩子时，我们希望我们的长辈怎么做才会听呢？”
成人养成了耐心倾听和好好说话的习惯，孩子也会随之而改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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