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记忆的相关研究综述.docx

情绪记忆的相关研究综述

高增明
摘 要：情绪记忆指对情绪信息的编码、存储，并在一定情况下进行检索和提取的过程，情绪信息包括情绪的主观体验、情绪的生理和行为反应、以及情绪刺激。在过往的研究中研究者们围绕着情绪与长时记忆和情绪与工作记忆进行了大量的研究。近年来探讨情绪与遗忘的关系成为了研究情绪记忆的一个新热点。本文综合了以往有关情绪记忆、情绪与遗忘的相关研究结果，并提出未来的研究应更关注情绪性记忆的不同心理机制，不同研究范式与心理机制的交互作用，情绪性记忆的个体差异以及情绪启动的有效性等问题。
关键词：情绪 情绪记忆 主动遗忘 定向遗忘 情绪启动
1.情绪记忆的概念和研究意义
情绪记忆（emotional memory）是情绪和记忆研究的领域之一，最早可以追溯到Ribot在1894年提出的情绪记忆的概念。然而，一直到1975年之后，随着认知心理学的发展，有关情绪对认知的影响的实验研究才开始慢慢出现[1]。历来，不同的研究者对于情绪记忆有着不同的解释，在探讨情绪与记忆的关系的过程中，常常需要解释的内容包含两个截然不同的因素，所要回忆的信息本身所包含的情绪内容以及学习和记忆时的心境（mood），即通常所说的情绪状态。另外，在各种情绪理论中，情绪通常被看作包含着两个垂直的维度：效价和唤醒度。而记忆按照保持信息时间的长短又可分为长时记忆（long-term memory）和短时记忆（short-term memory）。这样使得情绪和记忆的关系问题变得越发复杂[2,3]。在最近的研究中，钱国英在2008年参考梁宁建的《认知心理学》，从信息加工的角度对情绪记忆做出了重新阐释，情绪记忆指对情绪信息（或情绪状态下中性刺激）的编码、存储，并在一定情况下进行检索和提取的过程，情绪信息包括情绪的主观体验、情绪的生理和行为反应、以及情绪刺激。
近年来，特别是一系列重大的灾难性时间发生之后，越来越多的研究者开始关注情绪、创伤、记忆对人类生存和发展的影响。自然灾害（如我国南方的雪灾、四川的汶川地震等）、战争（如海湾战争等）、恐怖主义袭击（如美国纽约的“911”事件等）以及一系列重大社会活动和个人有意义的经历，或给人们的心灵造成巨大的伤害，或给人们留下深刻的记忆，终生难忘，甚至可导致创伤后应激障碍（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PTSD）等疾病。这些情绪性唤醒事件就是情绪记忆的重要组成部分，许多研究显示，情绪记忆相较于非情绪性记忆往往持久而强烈，这也就造成一些消极的经历久久难以忘却以至于形成心理疾病[4]。由于其对个人的重要影响，情绪记忆已经受到了越来越多研究者的关注[5-8]。因此，对情绪记忆特点的研究可以帮助我们了解情绪记忆及其机制，可以丰富有关情绪和记忆的理论，并且对于临床上治疗很多由创伤经历引起的精神疾病也有很重要的参考价值。
2.情绪和长时记忆
普遍的观点认为，情绪性事件比非情绪性事件能更好的保存在长时记忆中并且更容易被提取出来。例如，人生中让人自豪的瞬间、惊喜的时刻、悲痛万分的事件的记忆比枯燥无意义的内容的记忆更加深刻。并且负性信息的回忆率要好于积极信息。已有的关于闪光灯记忆（flashbulb memories）的研究显示，现实生活中的情绪事件比一般世俗事件在回忆时成功率更高，回忆更加生动，对回忆内容更加自信，并且自认为准确性更高[9,10]。因此，最近的研究焦点就放在了对于情绪记忆的主观记得感（subjective feeling of remembering）和客观准确性（objective memory accuracy）上。有研究者指出，对于情绪性事件的这种更高的回忆率并不总是与准确性相伴[10,11]。例如，在一个调查被试对911恐怖袭击事件回忆的研究中，被试对回忆911事件所报告的自信、生动性、回忆感和自评准确性都显著高于日常事件，然而对于细节的准确性却与普通事件无异，并且会随着事件的流逝而消退[10]。
Rimmele [12]等人在2011年利用记得/知道范式设计了类似的实验，在实验中，被试在编码阶段学习60张图片（30张中性图片、30张负性图片），每一张图片在呈现的时候，都伴随着一个彩色的图片框。在回忆和再认阶段，被试不仅要对图片做出判断，还要回忆和判断图片框的颜色。该实验的结果揭示了中性图片、负性图片主观记得感和客观准确性的双向分离。对于负性图片的“记得”判断显著的高于中性图片。然而与之相反的是，在同样给予“记得”判断的条件下，对负性图片的背景细节的记忆以及图片边框联系的记忆要差于中性图片。这个研究说明，尽管负性的信息增加了人们的记得感，但是并不能说明这种记忆的正确性。更多的研究显示，当人们面对一系列的复杂的含有情绪元素的视觉场景的时候，对于中央情绪性信息的记忆会得到提升，而对外周背景信息（非情绪性）的记忆会被削弱[13] [14,15]。
在此基础上，Rimmele，Davachi和Phelps（2012）[16]更进一步改进了他们的实验，他们将背景细节进一步分类，研究负性刺激的主观记得感与不同种类的背景细节回忆准确性与自信率的关系。对于负性刺激主观记得感的与背景的空间位置信息和时间信息的回忆准确性成正相关的关系。负性刺激提高了主观记得感，也增强了空间位置信息和时间信息的准确性。其它类型的细节信息则没有此类效应。反之，中性刺激的主观记得感与所有类型的细节记忆都有关系。把这个研究的结果放在闪光灯记忆中，结果发现，随着时间的流逝，被试所能回答出来911恐怖袭击事件发生时他所处的位置的准确性远远高于其它细节。这显示了，负性信息的回忆和记得感与一些背景细节的记忆的准确性息息相关，而与另一些细节记忆无关。这种分离现象为负性情绪刺激与中性刺激的主观记得感受不同机制所驱动提供了进一步的证据。
在探讨情绪性信息的长时记忆时，对各种情绪障碍特别是抑郁症的研究是特别必要的。这些研究有助于我们了解情绪障碍本身，有可以帮助我们考察情绪与记忆的相互作用。近年来，研究者广泛调查了抑郁症患者信息加工的神经机制，发现抑郁症病人对负性情绪材料的记忆增强。这被认为是一种与抑郁心境相关的情绪内容识别能力提高的现象，也就是所谓的“期待效应”或“心境一致性效应”。事件相关电位（event-related potential, ERP）的研究表明，在重度抑郁症病人的记忆编码阶段，正性词诱发的ERP波幅要明显低于负性词和中性词。这些结果显示，抑郁症病人在编码、存储、加工和提取的各个阶段都有可能存在负性偏向和缺陷，对负性信息加工增强，对正性信息加工减弱。
3.情绪和工作记忆
Baddeley 和 Hitch 在模拟短时记忆障碍的实验基础上提出了工作记忆的三系统概念，用“工作记忆”（working memory，WM）替代原来的“短时记忆”（short-term memory，STM）概念。工作记忆被认为是一种系统，它为言语理解、学习和推理等复杂任务提供临时的储存空间和加工时所必需的信息。
有关情绪和工作记忆的研究往往使用不同的研究范式，集中探讨情绪状态和不同性质的情绪材料的交互作用上。典型的实验方法包括了诱导被试进入某一种情绪状态，然后要求被试完成某种认知任务，实验中所用到的情绪材料分为积极、消极、中性等不同性质。材料可能使用情绪词、情绪图片、情绪音频视频等等。
在情绪信息的编码阶段，有学者提出唤[来自W]醒通过注意来影响工作记忆。我国学者钱国英、杨治良和秦金亮[6]的研究在单一视觉通道内进行双任务作业，操控了三种不同程度的注意水平，就情绪记忆在编码阶段的特点进行了探讨，结果表明，在学习时间相对充裕时，负性情绪记忆具有低注意依存性的特点，而正性情绪记忆具有较高的注意依存性。乔艳阳、张庆林[17]探讨了记忆编码之后的情绪对中性词语记忆巩固现象的影响，实验中在被试记忆中性词语之后加入情绪图片，人为地诱发被试的正中负三种情绪，旨在考察情绪通过影响记忆的巩固过程对记忆中性词语的影响。实验结果发现，再认时与正负情绪图片配对的词语再认率显著高于与中性情绪图片配对的词语，且正负两种条件下的再认率差异不显著；性别主效应和交互作用都不显著，即在所有被试中都发现了类似的情绪记忆优势效应。虽然许多研究结果都支持这种情绪优势效应，然而这种情绪记忆优势可能具有时间的依赖性，虽然在短时和长时阶段均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增强，但在短时储存阶段，仅高唤醒度（恐惧）具有显著增强效应；而在长时储存阶段高唤醒度（恐惧）和中唤醒度（高兴和悲伤）均显示显著增强效应[5]。对情绪记忆优势效应特征的研究，为情绪记忆障碍相关疾病，例如PTSD，的治疗、预防和预后评估提供了可能性。人类在危机事件发生短时阶段可能主要表现为恐惧的增强，而一段时间后不同情绪均增强。因此，在短时阶段主要通过减弱和控制恐惧情绪的唤醒刺激，而在 24 小时后可能是心理干预的最佳时期，通过危机事件应激晤谈（critical incident stress debriefing，CISD）等干预措施，尽可能增强积极情绪，而减轻恐惧和消极悲观情绪唤醒刺激的影响。
4.情绪和遗忘
遗忘是对已编码信息提取失败（Kimball & Bjork，2002）。有效记忆不仅表现为记住信息， 而且还能主动遗忘无关信息。探讨情绪与遗忘的关系已经成为了研究情绪记忆的一个新热点。有意遗忘是强调遗忘的有意性和指向性。研究有意遗忘的经典范式即向被试呈现实验材料以后，要求记住其中一些材料和忘记其它的材料。如果存在有意遗忘，就会出现当要求被试只回忆指定记忆项目时，只有非常少的指定遗忘项目搀杂进来；当要求被试回忆所有项目时，指定遗忘项目被回忆出的可能性将低于指定记忆项目[18]。研究者们研究情绪记忆的主动遗忘主要采取以下几种方式，第一，使用具有不同情绪效价的实验材料来研究情绪记忆的遗忘效果。贾宏燕和梁拴荣研究了情绪对单字法定向遗忘的影响，结果表明情绪材料的定向遗忘效应不显著，情绪破坏了单字法定向遗忘[19]。杨文静等人所做的研究说明，负性情绪会干扰定向遗忘，相对于中性材料，被试更不容易忘记负性材料[20]。第二种实验处理是先诱发出被试的正负心境状态，然后看这种心境状态是否影响定向遗忘效应。有研究发现有意遗忘效应受被试自身情绪状态的影响。Bauml 和 Kuhbandner的研究指出，在负性情绪状态条件下出现了有意遗忘效应；在正性情绪状态条件下，有意遗忘效应减少[21]。最近的实验除了单独考察材料的情绪效价和被试情绪状态分别对定向遗忘的影响之外，也考察了二者的交互作用。白学军、王媛媛和杨海波的实验研究了情绪一致性对定向遗忘的影响，使用正性、负性和中性的情绪词为材料，并且诱发除了被试不同的情绪状态。结果，在积极情绪状态下，被试更多地遗忘负性情绪词；在消极情绪状态下，被试更多地遗忘中性词，表明个体对情绪信息的有意遗忘既受信息的情绪性影响，又受个体情绪状态的影响[18]。
对情绪影响有意遗忘的解释有很多，有的理论基于注意依存，认为情绪信息可以自动、快速的捕获注意。观念抑制研究认为，压抑情绪性的想法是很困难的。负性情绪信息本身能获取更多的注意，提取时也就更容易。并且对正性情绪信息的偏好有利于身心健康，因此在词汇补全和再认测验给被试一定的信息提取线索时，对记忆的正性情绪词的提取量最大。然而，情绪究竟如何影响有意遗忘，我们如何在生活中利用情绪对遗忘的影响更有效的管理我们的记忆，还需要今后进一步的研究。
5.未来研究展望
近年来灾难的频繁发生让人们对情绪性记忆产生了强烈兴趣，但是，在这个研究领域还有许多尚待解决的问题，关于情绪性记忆的认知加工过程中的编码、存储、加工和提取的特点、心理机制、影响因素、脑机制以及情绪记忆的记忆效果都没有得到一致的结论。这反应了多种因素的影响，值得我们今后进一步探索。
首先，不同的实验范式带来了不同的实验结果。有时在同一种实验范式下，使用不同的情绪材料，使用图片，词语或者其他类型的材料都会使实验得出不同甚至相反的结果。这些现象为什么会出现？不同的实验范式和材料如何影响情绪记忆的过程，还需要今后进一步的证实。
其二，情绪启动常常作为情绪记忆实验中一个重要的环节出现。因此情绪启动的有效性，就是一个不得不讨论的话题。情绪启动在什么时候使用？使用情绪启动范式启动的情绪，与自然条件下的情绪有怎样的差异？这种实验室诱发情绪能保持多长时间？都是亟待解答的问题。另外除了情绪启动所带来的额外变量，在实验的过程中也有多种额外变量会影响到情绪记忆，使得已有的研究结论产生差异。这些因素可能会在实验处理和情绪记忆之间起到了中介作用。已有研究发现，情绪体验的强度、应对策略的练习、成功应对的自信、执行控制能力、思维的流畅性、压抑型应对风格等其他因素具有一定的作用。那么, 这些因素是如何影响情绪性记忆的，这是值得进一步深入探索的。
第三，情绪具有非常大的主观性。在同样的情境下不同的个体可能会有不同的情绪体验。现有的实验中都是使用标准化的实验材料，词语或者图片等。这些材料是否对所有的被试都有效果，还需要今后实验的说明。在后续的实验中，设计能体现被试对情绪主观感受的范式，将有助于进一步揭示情绪记忆的机制。此外，被试的个体差异也需要被强调，不同人格特征的被试，不同认知风格的被试，使用不同情绪调节策略的被试在情绪记忆上的差异应该被进一步区分，使得我们的研究结果能应用在日常生活中的具体情境中。
总之，虽然自情绪记忆的概念被第一次提出以来，对于情绪记忆的研究已经走过了许多年头，但是还仍然有许多未知的领域需要我们探索。对于情绪记忆的研究有着丰富的应用价值和理论价值，未来一定会有更多可喜的突破性进展。
参考文献：
[1]钱国英.情绪记忆的特点研究[D].上海：华东师范大学，2008．
[2]李雪冰，罗跃嘉.情绪和记忆的相互作用[J]．心理科学进展，2007（1）：3-7．
[3]GOMES C A, BRAINERD C J, STEIN L M. Effects of emotional Valence and arousal on recollective and nonrecollective recall[J].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Learning, MEM, 2012.
[4]吴润果，罗跃嘉.情绪记忆的神经基础[J].心理科学进展，2008（3）：458-463．
[5]王海宝，张达人，余永强．情绪记忆增强效应的时间依赖性[J].心理学报，2009（10）：932-938．
[6]钱国英，杨治良.情绪记忆的遗忘特点[J].心理科学，2010（3）：537-539,54．
[7]吴凡，余永强，王海宝.情绪记忆的功能成像研究进展[J].国际医学放射学杂志，2010（1）：3-5,30．
[8]ULRIKERIMMELE, LILADAVACHI, RADOSLAVPETROV, et al. Emotion enhances the subjective feeling of remembering, despite lower accuracy for contextual details[J]. Emotion, 2011, 11(3): 553-562.
[9]SHAROT T, MARTORELLA E A, DELGADO M R, et al. How personal experience modulates the neural circuitry of memories of September 11[J]. 2007, 104(1): 389-394.
[10]TALARICO J M, RUBIN D C. Confidence, not consistency, characterizes flashbulb memories[Z], 0: 455-461.
[11]SCHMOLCK H, BUFFALO E A, SQUIRE L R. Memory distortions develop over time: Recollections of the O.J. Simpson trial verdict after 15 and 32 months[Z], 0: 39-45.
[12]RIMMELE U, DAVACHI L, PETROV R A, et al. Emotion enhances the subjective feeling of remembering, despite lower accuracy for contextual details[Z], 0: 553-562.
[13]KENSINGER E A, PIGUET O, ANNE K, et al. Memory for contextual details: effects of emotion and aging[Z], 0: 241-250.
[14]BURKE A, HEUER F, REISBERG D. Remembering emotional events[Z], 0: 277-290.
[15]REISBERG D, HEUER F. Memory and emotion[M]. [S.l.]: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0: 3-41.
[16]RIMMELE U, DAVACHI L, PHELPS E A. Memory for time and place contributes to enhanced confidence in memories for emotional events[J]. Emotion, 0, 12(4): 834-846.
[17]乔艳阳，张庆林.记忆编码之后的情绪对中性词语记忆巩固现象的影响[J].心理学探新，2011（2）：133-137．
[18]白学军，王媛媛，杨海波.情绪一致性对有意遗忘的影响[J].心理科学，2012（1）：9-15．
[19]贾宏燕，梁拴荣．情绪对单字法定向遗忘的影响[J]．心理科学，2010 （2）：416-418.
[20]杨文静，杨金华，肖宵，等.负性情绪材料的定向遗忘及心理机制[J].心理科学，2012（1）：[来自www.Lw5U.coM]50-55．
[21]KARL-HEINZ B, KUHBANDNER C. Positive moods can eliminate intentional forgetting[J]. Psychonomic Bulletin & Review, 0, 16(1): 93-98.
A review of related researches of
emotional memory
Abstract：Emotional memory refers to a series process of coding, storage, retrieval and extraction of emotional information in certain situations. Emotional information includes emotional subjective experience, emotional physiological and behavioral responses and emotional stimuli. Researchers have carried out numerous studies about emotion, long-term memory and working memory.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emotion and forgotten has become a new hot spot in the research area of emotional memory in recent years. This paper analyzed related results in past researches about emotional memory, emotion and forgotten and give suggestions to the future researches to paying more attention to problems like different metal mechanism of emotional memory, the interaction of different research paradigms and metal mechanism, individual differences in emotional memory and so on.
Key words: emotion; emotional memory; intentional forgetting; directed forgetting; emotional priming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