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 论文.doc

《边城》世界里老船夫的多面人性
汉语言文学专业本科段论文 王丽霞

内容摘要：《边城》叙述的是湘西小镇一对相依为命的祖孙平凡宁静的人生以及青年男女的感情发展。“老船夫”是湘西一位普通的老人，他集结了劳动人民的勤劳善良，有着开明不愚昧的思想，同时也具有强烈的自尊心和略带现实的性格特点。
关键词：开明的思想；弯曲的性格；现实的人格；多面人性

沈从文1934年完成的小说《边城》，是“牧歌”式小说的代表，也是沈从文小说创作的一个高峰。他一生创作的作品约有80多部，是现代作家中成书最多的一位。他是乡村生活的画师，他的作品里很难找到都市文学作品里的喧嚣节奏，呈现的是乡村生命形式的美丽，提出了他的人与自然“和谐共存”的，本于自然，回归自然的哲学。《边城》由祖孙俩的宁静生活掀开画卷开端，娓娓道来，很好的体现了作家的湘西人淳朴自然的情愫。作家刻画的每个人物都带有饱满的人性情感，尤其是让我们看到了这样一位老人：他勤劳善良而且思想开明，他虽然性格不够豪爽但却有着现实而又自尊的人格，他是一位值得细细品读的人。

一、 老船夫的勤劳善良
“由四川过湖南去，靠东有一条官路。这官路将近湘西边境，到了一个地方名叫茶峒的小山城时，有一条小溪，溪边有座白色小塔，塔下住了一户单独的人家。这家人只有一个老人，一个女孩子，一只黄狗。”“小溪宽约二十丈，河床为大片石头作成。静静地水即或深到一蒿不能落底，却依然清澈透明，河中游鱼来去皆可以计数。”小说用这种极其朴素而又娓娓动人的语调开始铺垫，一开篇就为我们展示了一幅宁静古朴的乡间美景，简单的语言勾勒出一个质朴而又清新的世界，一个近乎“世外桃源”式的乡村社会。“船夫不论风雨，必守在船头。。。。风日清和的天气，无人过渡，整日常闲，祖父同翠翠便坐在门前大石头上晒太阳。或跟狗玩，或听祖父说些城中多年前的战争故事，或做竖笛吹着迎亲送女的曲子。”
作家笔下的湘西乡村是这样的：中秋节，青年男女用对歌的形式在月夜下倾吐爱意；端午节，家家锁门闭户，到河边、上吊角楼观赏龙舟竞赛，参加在河中捉鸭子的活动，“不拘谁把鸭子捉到，谁就成为鸭子的主人”；正月十五，舞龙、耍狮子、放烟火，“小鞭炮如落雨的样子”，小城沉浸在一片欢乐之中……作家笔下的湘西，让人对边城生活有无尽遐想还有强烈的融入其中的冲动和渴望，所以作家对老船夫的形象的刻画是建立在强大的环境背景下的。老船夫就是淳朴善良勤劳的乡村人的代表，他们过着自给自足的宁静而又淳朴的生活。由此可见，老船夫虽然是扎根在湘西边城的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物，但他的身上浓缩了湘西人的生活和性格特点，让我们感受到了湘西世代自然的生活气息。
老船夫既是纯朴善良的，也是勤劳本分的，所有在那生活的人，都或多或少有着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生存本能，勤劳的双手加上智慧就是他们生活的财富。“渡船头竖了一枝小小竹竿，挂着一个可以活动的铁环，溪岸两端水槽牵了一段废缆，有人过渡时，把铁环挂在废缆上，船上人就引手攀缘那条缆索，慢慢的牵船过对岸去。船将拢岸了，管理这渡船的，一面口中嚷着“慢点慢点”，自己霍的跃上了岸，拉着铁环，于是人货牛马全上了岸，翻过小山不见了”。通过这段文字，可以想象的到边城人娴熟的渡船本领，因为他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甚至还有许多是以此为生，这也为老船夫的渡船职涯做了个铺垫。“五十年来不知把船来去渡了若干人”“年纪虽大，但天不许他休息，他仿佛便不能够同这一分生活离开”。
老船夫和二老聊天时，说过这样一句话：我以为大人物不生在我们这个小地方，也不碍事。我们有聪明，正直，勇敢，耐劳的年轻人，就够了。这也正是作家的湘西情节浓缩的体现。

二、 老船夫开明的思想
一般情况下，勤劳淳朴经常都会与封建愚昧相联系，社会道德及封建思想对女性的制约非常多，不像当今社会更加开放和包容。翠翠是母亲与一个士兵背着父亲交往的爱情结晶，翠翠父亲是屯戍军人，逃亡违背了军人职责，同生不成便服毒求同死，在花一样的年纪离开了人世。当时的社会环境是开明的，但不是每个时代的人都这样开明，大部分人封建保守三从四德，只有少部分人敢于追求自由冲破樊篱。
例如像曹禺《雷雨》笔下的繁漪，她的敢于追求真爱的勇气，值得欣赏，但她的离经叛道的行为还是被定义为“不正经的女人”，这在当时那个社会是不被世人包括父母接受的。但《边城》中的老船夫对女儿不遵守闺中之道瞒着他未婚先育显得很平静，没有责骂。也许是疼爱不舍的责罚女儿，从这段文字中可体会到作为父亲的那份沉重的爱超于外界的言语压力： “女的却关心腹中的一块肉，不忍心，拿不出主张。事情业已为作渡船夫的父亲知道，父亲却不加上一个有分量的字眼儿，只作为并不听到过这事情一样，仍然把日子很平静的过下去。”在那个时候，老船夫女儿的行为足以让他感觉家门不幸脸上蒙羞，但他却默默的接受了女儿的选择。女儿投河殉情留下的一个小孤雏，成为老人家唯一的念想和牵挂。
边城里的男男女女，风俗淳朴，感情浑厚，思想开明，从作家对妓女的寥寥数语中也可窥见一二。妓女多靠四川商人维持生活，但恩情所结，则多在水手方面。感情好的，便会约定盟誓，妇人感情真挚到做梦时，总常常梦到船拢上岸一个人直向身边跑来。若有疑心，便梦见男子不理会自己。虽说是一夜之欢的妓女，但却也重义轻利守信自约，确实比城中人的“伪君子”可信任的多。
思想开明并不是开放无节制，反而是感情真挚的体现。这一点从老船夫对女儿和孙女极尽宽容慈爱上得到了更加充分的体现，老人没有固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给女儿的行为扣上“伤风败俗”的帽子，就像孔子《关雎》里写的“自由恋爱”的思想一样，给了青年男女的感情发展空间。

三、 老船夫弯曲的性格
虽说他的思想开明，不固守封建也不愚昧，但和每个长辈对待晚辈的关爱一样。他女儿殉情自尽后，没有看到他嚎啕大哭白发人送黑发人，而是把那份悲伤深深地埋在了心底。“对待翠翠的母亲，口中不怨天，心却不能完全同意这种不幸的安排。也正是不能放下的莫可奈何容忍到的一件事。凡是一个乡下人，所应得到的劳苦与不幸，全得到了。”可见老船夫并不擅长直接表露内心情感，所以也常会让人猜不到想什么。
老船夫得知船总家两个儿子都欢喜翠翠，于是提出“车路”“马路”的考核，以期许能帮翠翠觅得如意郎君，他有意无意的通过试探来猜测，其实并不理解小外孙女心里的想法，这间接的造成了翠翠与傩送和天保之间的误会。从翠翠的含蓄害羞可以了解到，小女孩也是一个不喜欢直接表达内心的人，多少也是从小跟爷爷一起生活会受到的影响吧！
“隐隐约约体会到一件事情—翠翠爱二老不爱大老，想到了这里，他笑了，为了害怕而勉强笑了。”爷爷的观察是敏锐的，他为了翠翠不辞辛苦，竭尽全力周旋于翠翠、天保、傩送、船总顺顺和杨马兵之间，爷爷关爱是细腻的，他顾及小外孙女的害羞而不舍直问。
老船夫设置的“马路”“车路”障碍，间接的让天保傩送兄弟二人发生矛盾。以至于小说第十七节中二老对祖父的脸色不甚好看，“至于我呢，我想弄渡船是很好的，只是老家伙为人弯弯曲曲，不利索，大老是他弄死的。”正是这份情感，过多的干扰了翠翠的感情生活，让翠翠少了更多的独立处理感情的机会，甚至连傩送都因为他的“弯弯曲曲”的性格而故意疏远他们，这也是老船夫凄凉无奈的一面，他的淡淡的哀伤让我们为之疼惜遗憾。

四、老船夫自尊又现实的人格
老船夫生活虽然清贫，但却从不贪心；乐善好施，却从不索取，他说：“我有了口粮，三斗米，七百钱。够了，谁要这个！”“凡事求个心安理得”。 “卖肉的总选取最好的一处，且把分量故意加多，他见及时却将说“喂喂，大老板，我不要你那些好处。。。”老船夫在渡船的工作中也不曾向别人多要一分钱，即使有人主动多给他报酬，他都要追上前去想办法把这额外的报酬还给人家。
因为清贫所以自尊！其实老船夫在得知天保坏死后，也就一直有意无意的接近傩送，想打听清楚情况，事与愿违，因为他自尊的品性，终究还是没有直接的问明白。他不确定傩送对翠翠是什么想法，又不好意思直接问，只能旁敲侧击的去试探。试想，如果他是一个粗鲁不要面子的人，大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去处理，也不至于操心奔波了。
他对待大老和二老的不同态度，也说明他也有着现实的一面。
老船夫觉得兄弟两都很好。年纪较长的，如他们爸爸一样，豪放豁达，不拘常套小节。年幼的则气质近于那个白脸黑发的母亲，不爱说话，眼眉却秀拔出群，一望即知其为人聪明而又富于感情。但老船夫显然更倾向二老，对于天保，船夫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大老是个有出息的人，为人又正直，又慷慨，你嫁了他，算是命好！而对于傩送，他抿了一口酒，像赞美酒又像赞美人，低低的说；“好的，妙的，这是难得的。
当老船夫看到那么大的一个碾坊，心中不免升腾起赞叹“船夫转着那双小眼睛，很羡慕的去欣赏一切，估计一切，把头点着，且对于碾坊中物件一一加以很得体的批评。”这是他这个一辈子靠渡船生活的清贫老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得知是为傩送准备的，心中不免更多了份好感。当然我们也非常理解老船夫的这份“现实”，毕竟，要为乖巧可爱的小外孙女寻得好归宿，经济实力是要考虑到的。
再以翠翠的爱情悲剧而言，表面看来象是发生在无冲突的和平之日，除了“误会”就是“不凑巧”，但细细品味，就可看出他原是深深地植根于现实的阶级对立的土壤之中。老船夫在自家的“破渡船”与王团总的“新碾坊”的角逐中，略占下风，但拉渡时听别人说二老傩送决定要“碾房”而不要“渡船”以后，赶往城里又从船总顺顺口中得到证实，感到希望破灭，爱愿难成、心力交瘁。
从船总顺顺的角度看，他长期的卒伍生活和水上作息，使他“明白出门人的甘苦，理解失意人的心情”，对“闻名求助的莫不尽力帮助”，从而养成了他慷慨洒脱、乐善好施、正直豁达的品德，但他在“渡船”与“碾房”的角逐中，却一心要跟王团总攀亲，并出面干预儿子的婚姻。他在牌桌上的那种以轻漫的态度与口吻回答老船夫问话的举动，也仍然表现出这种地位的悬殊、阶级的对立。这也就不难理解老船夫为什么会又现实又自尊了，因为贫富的差距和阶级的对立。

五、回味人性美
值得一提的是，小说在叙述到天保傩送在对待情感方面，用了这样一段文字：兄弟二人在这方面是不至于动刀子，但也不作兴“情人奉让”，如大都市懦怯男子爱与仇对面时作出的可笑行为。这短短的一句，点出作者沈从文对城市人散漫的爱情观念的批判。和翠翠父母为爱殉情老船夫不加责备一样，表达出了作家对自由恋爱的肯定。
对《边城》的婚恋观，研究者们都有各自不同的理解。苗水认为《边城》中男女主人公的爱情是“思无邪”式的，体现了原始儒家伦理的婚恋观，孟子说：“丈夫生而愿为之有室，女子生而愿为之有家。父母之心，人皆有之。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钻穴隙相窥，逾墙相从，则父母国人皆贱之。”孔孟的婚恋观宣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与《边城》提倡的自由择偶观是相悖的。
作者笔下的老船夫年已古稀却并不封建愚昧，为孤雏翠翠奔波，但其优柔寡断弯弯曲曲难以抉择的性格也最终使得自己含憾而终。悲剧的结尾给我们留下了许多的回味，也猜测了多种的可能，淡淡的哀伤令人回味。。。。。。
总之，老船夫慈祥、敦厚、善良、凡事但求心安理得的良好品德仿佛就是我们中华民族的化身；他对女儿、外孙女无私的爱仿佛就是我们炎黄子孙祖祖辈辈、生生息息得以繁衍的血缘纽带。

【参考文献】
[1] 张文东.“传奇”传统与“边城”想象——论沈从文“湘西小说”中的“传奇”叙事[J].中国文学研究，2008（1）：59-62.
[2] 刘涵之.论《边城》关于命运的三种叙事[J].北京行政学院院报，2005（2）：93-96.
[3] 苗水.儒家伦理的婚恋观与《边城》的爱情叙事[J].名作欣赏，2011（1）：83-85.
[4] 孟子.孟子[M].北京：中华书局，2010：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