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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差一课没有学
作者 曹晋生
林辉认为自己算是倒霉透了。
昨天，他骑着电车从大街上回家，路过村里的十字路口，路口北边有很多人在晒太阳，同时有的在打扑克，还有的在下象棋。
他看到那么多人，生活低调的他不想和大家打招呼，他总觉得自己不是多么高大，和一群人说话有一种胆怯的心理，同时又觉得大家对他可能不太在意，打不打招呼都无关紧要。所以他就加快速度，准备快速的骑过去，无声无息的走开。
猛一拐弯，电车被路上的碎砖咯了一下，“哐”的一声，他从车上摔了下来，整个身子实实在在的砸在了水泥路面上，正在街里玩的起劲的人们，听到响声之后，都扭头往这边观看，大家对他的摔倒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无非就是关心地说了一些以后走路、骑车要小心之类的话，随后就恢复了各自的游戏。但林辉的脸却“刷”的红了，看到那么多人在看自己，他觉得像是嘲笑自己，所以脸上很难堪，觉得很丢脸，他也顾不上疼痛，赶忙爬起来，也顾不得弹掉身上的泥土，就慌慌张张的扶起车子，就像干了一件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低着头，一瘸一拐的往家里快速的跑去。
回到家，他把电车往地上随便一丢，跑到屋里，褪掉自己满是泥土的衣服，往地上一扔，一头钻进被窝里，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这时他才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疼痛，不一会儿，泪水和汗水从脸上头发上流了出来。
疼痛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只是皮外伤痛，大不了过几天就好了，他心里唯一的症结就是：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摔倒，并且被大家耻笑，觉得很丢脸，很丢人。
平时都是和大家在一起打麻将、斗地主，现在只能躺在床上了，按照他的目前的身体状况，他还可以继续去和牌友玩牌，还可以站在大街里和四邻们讲笑话，话张家长李家短，和同龄人比衣服的质地款式，酒量的大小。但他现在不想去，主要原因还是怕见人。他想，这条路见证了曹沙邱村的风风雨雨，被别人走了几十年甚至更长时间，在他的记忆里，别人都没有摔倒过，唯独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办了一个丢人现眼的事，竟然破天荒的全身亲吻了家乡的泥土，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奇耻大辱。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无能的一个人，自己办了一个最见不得人的事，上苍对自己也是最不公平的。你想想，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什么脸面去和别人打麻将、斗地主？
哪儿也不想去，他就和衣躺在床上，遥想自己过去的岁月，当时家里尽管很贫穷，但在勤劳善良的父母的庇护下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记得有一次，哥哥问他的理想是什么，他就率真的说：“吃过饭，玩；玩过之后，吃；吃过饭之后，还是玩-----”哥哥却和他不一样，哥哥的理想却是努力学习，长大后从小处说是寻找一个生活门路，从大处说是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为祖国做贡献。对他这样的理想观，引来哥哥的大笑，父亲的大骂。当时父亲一下子急的就从櫈子上站了起来，瞪着愤怒的双眼，左手端着盛着玉米糊涂的粗大的花磁饭碗，右手高高的扬起，在空中停了好大一会儿，然后轻轻的落在了他的后背上。尽管如此轻微的“惩罚”，也引来妈妈的强烈抗议和不满，对父亲进行了言辞激烈的臭骂和大于父亲打他很多倍力量的连续猛烈还击。母亲的铁拳行动，维护了他的人格尊严，使他在家庭中更是得到百般庇护。
他学习不是十分用功，成绩自然不理想，大学的大门自然不对他开放，父母除了对他耐心安慰之外，就是让他尽情的玩，他就找同学玩，和他们比酒量的高低，比打麻将赢钱的多少，比夜不归宿时间的长短。在浪漫的花季，在青春的岁月里，在别人都拼命学习、努力前进的时代，父母托人为他介绍了一个对象，在父母悉心的操办下，他无忧无虑的走进了婚姻的殿堂，过起来幸福的新生活。
尽管成立了新的家庭，但在家庭的角色转换中他表现的相当迟钝，成天只知道幸福和快乐，就是不为生活考虑，特别是不为将来的生活考虑。没有钱花了，就去找父母要，天长日久，父母成了他的取款机，父母对他的要求，回应的总是准确而及时。后来父母想起来一个万全之策，可以保证他们的幸福生活保持连续性、稳定性：父母每月在固定的时间为他们发的工资，保证他们生活的基本供应。父母这样的一个伟大的决定，延续了整整五、六年，直到别人就这件事对他们指指点点，街谈巷议，特别是后来传到他亲戚的耳朵里，由他的岳父母出面干涉，才停止了他们两口的工资发放。
不给孩子发工资可以，但也不能让孩子受屈。再穷不能穷孩子，再苦不能苦孩子，再难也不能难孩子，掏心掏肺的父母拼死拼活打工挣钱奋战了三年，用血汗换来了三万多元钱，又借了亲朋好友四万元，为他建起了十年之内不落后的两层小楼，夫妻两人幸福的搬入了新居，引领了当时的时代新潮流。
回想起自己过去三十多年的人生历程，他从未受过任何委屈和不幸，因为有父母在，他都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能在自己不知不觉中得到化解和复原，自己面前永远是坦途和光明。
但是现在，不幸竟然降到了自己身上，既躲不掉又甩不开，任何人也帮不了自己，包括他的父母。因为躲到暗处习惯了，处处依靠别人帮助才能生活习惯了，让自己一下子回到明处，做一个实实在在的顶天立地的人去面对，他实在是想不通，他甚至根本没有鼓足勇气去面对的想法，面对眼前这样的困境，对如何走出困局，他感到茫然。
躺在床上，睡不着；座在床上，想躺下，每天就是这样的生活，尽管外面是初春的阳光，但对他来说像是一道利剑，照到他的脸上，刺到他的心里。
他躺在床上发呆已经整整半个月了，没有一点鼓起勇气走出家门的想法，他目光变得呆痴，面目变得苍白，慵懒的神态，无精打彩的样子，外表看起来真的就像大病了一场。
一天，他的一群牌友到他家约他出去玩牌，在他身边唧唧喳喳的讨论麻将技巧，根本没有去理会他摔倒的事。他想，他们怎么没有说我摔跤丢人之事？但是，他们就是不管这些，依旧的讨论打麻将、斗地主，依旧的催他快起来去打牌，他一方面拗不过大家，同时，打牌也是他的最爱和强项，半月没有碰麻将了，手早就痒了。他想，干脆和他们一起去玩一会儿吧，如果不行，再回家睡觉也不迟。
走到自己摔倒的地方，那里依旧有一群人在玩耍，他们都专注于玩牌，专注于讨论豫剧和京剧谁唱的最好，谁家的狗跑的快，谁抽的烟是他儿子送的-----，对他好像一点也不理会，一点也不关心，甚至连看他一眼的人都很少，他看到这些，心里放松了，多少天来憋在他胸口的一团无论如何也解不开的死疙瘩倏的往下跑去，变成了一个沉闷的臭屁，在裤裆里尽情的释放，他胸口顿时轻松了许多，肚里马上就有了饥饿感。他愉快的对他们几个说，“你们先去吧，我到家里吃点方便面，马上就到，不耽误赢你们几个的钱。”
和煦的阳光照耀着他，使他感到暖意浓浓，自己家的小狗抿着两支耳朵从他的身旁跑过，他也加快了自己的脚步往前追赶。

2013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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