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植儒道兼具的独特人格魅力.pdf

曹植儒道兼具的独特人格魅力唐?萍(兰州城市学院?中文系,兰州?730070)提要:?曹植是建安时期成就极高的作家,诗赋文不论数量还是质量,都堪称当时之冠。他的思想个性和文学作品,饱含道家的超脱与飘逸,又蕴含了儒家的昂扬向上和自强不息的精神,形成了他逸气纯、骨气高的独特人格魅力。关 键 词:?曹植;儒道兼具;逸气纯;骨气高中图分类号:?I206.2?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3-3637(2008)03-0043-03?三曹 是建安文学的时代典范,而曹植的人生和创作则表现得更为惊世骇俗。他出身帝王之家,但却在政治上遭遇压制迫害,而恰恰是他的悲剧命运孕育了他作品澎湃的慷慨之音。曹植无论是在富足的贵族生活的少年时期,还是在遭受排挤打击的痛苦岁月里,他始终是那个时代最具有文学才华、富有热情壮志、纯真率直的文学家。他一生酷爱读书与创作,死后,曹叡称赞他?自少至终,篇籍不离于手。诚难能也(!魏志 陈思王传#)。他的时代正是人的活动和观念逐渐摆脱完全屈从于神学和政治的两汉经学、谶纬之学的控制,向重新寻找建立理论思维转变的阶段,没有过多的统治束缚,先秦的名、法、道诸子,重新为人们所探究,新的世界观人生观同真正抒情的、感性的纯文艺交相辉映,形成了崭新的艺术自觉的文艺审美思潮 1。曹植的人生和创作恰恰表现了这一时代特质,兼具儒、道思想精神,构成了他逸气纯、骨气高的独特人格形象。一、道家的圣人之法 逸气纯梁萧统!文选#卷十八成公子安!啸赋#:?逸气奋涌,缤纷交错。2卷四十二曹丕!与吴质书#?公干有逸气,但未遒耳,其五言诗之善者,妙絶时人。!文心雕龙才略#中:?魏文之才,洋洋清绮,旧谈抑之,谓去植千里,然子建思捷而才骄,诗丽而表逸。3他的逸气具体表现为超迈的逸才,过人之才;他的作品是一篇篇逸品,超脱绝俗的诗品。他的魅力是飘逸的、纯真的、超出自我的、超出尘世之外的,与!庄子#中经常出现的?至人、?真人 、?神人 等一样,都是道家的理想人格的代言人,其精神实质是摆脱事务利害乃至仁义礼乐的外在束缚,超脱自然的、社会的、个人的种种局限,从而追求一种形而上的逍遥之游,追求一种从心理到精神的自由、自然之境。后世陆游的?两公穷达何足道,同是逸气横清秋,恰是表现了陆轸、李白归隐时自然与道和谐统一的思想。其一,在他的作品中,逸气的神韵体现在对色彩的描绘之中,如皓、绿、丹、朱等。其中?皓 的使用频率较高。比如描写人物,?皓 的意象充分表现了曹植诗歌的逸气神韵。比如他在!苦思行#中描写老人?中有耆年一隐士,须发皆皓然 4,用皓发描绘老人的仙逸之气。又如!美女篇#中描写女人?攘袖见素手,皓腕约金环 ,极写女人手腕的洁白,!杂诗 四#中的?时俗薄朱颜,谁为发皓齿 和!洛神赋#中的?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 都是描写女子的皓齿,也表现了超越世俗的仙女形象。表现女性灵性飘逸的风貌,还体现在他的!洛神赋#中。它熔铸神话题材,通过梦幻境界,描写一个人神恋爱的悲剧。赋中先用大量篇幅描写洛神宓妃的容貌、姿态和装束,然后写到诗人的爱慕之情和洛神的感动:?于是洛灵感焉,徙倚彷徨,神光离合,乍阴乍阳。竦轻躯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践椒涂之郁裂,步蘅薄而流芳,超长吟以永慕兮,声哀厉而弥长。通过这些动作的描绘把洛神多情的性格也刻画得十分突出。最后写到由于?人神之道殊,洛神含恨赠珰而去,和诗人失意追恋的心情,有深厚的悲剧气氛。洛神虽有神的灵性和飘逸,但她更具有人的个性,美丽纯情,活泼敏捷,天真热情,情义深重,这恰恰是诗人自我的写照。其二,在他的诗中,?皓 还表现了洁白、光明的意象。!法言 渊骞#:?明星皓皓,华藻之力也与?!诗陈风 月出#:?月出皓兮。?皓 在古诗中往往形容月亮的皎洁明亮。曹植的作品中描写月亮的诗句,显示了诗人内心纯洁,眼明心亮,对现实看得真切,但内心深处的纯真善良,对政治理想的纯、对亲情手足的纯,愈纯愈受挫,愈受打击,但没有扼制诗人纯洁的才思。比如:?天月相始终,流星没无精(!弃妇诗#)、?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 (!七哀#)、?明月澄清影,列宿正参差 43?文?学(!公宴#)、?金石固易弊,日月同光华 (!远游篇#)等四句中,主体景象都是天地、日月、星辰,这些景物动中有静、静中有动、有声有色,形成朦胧、深远、神秘的美,这种氛围是融融的,没有任何可怕的事物,一切都是那么和谐、从容、美妙,充满生命的活力,没有尘世的喧嚣,这样的境界是曹植?于天地之外,别构一种灵奇(方士庶!天慵庵随笔#)。恰是这种灵奇的境界使心灵和宇宙净化,又使心灵和宇宙深化,使人在超脱的胸襟里体味到宇宙的深境。其三,?皓 还有盛大、旷达之意。曹植的包容之心,以及他不逃避现实的执着追求,都溶化在天地万物之间,将生命与天地万物结合在一起,这就是诗人的超凡激情,在诗人的作品中也有所体现,如?天地无穷极,阴阳转相因(!薤露行#)、?飘摇周八泽,连翩历五山(!吁嗟篇#)、?远游临四海,俯仰观洪波(!远游篇#)这几句胸襟开阔的大气象描述,开阔了视野,让自己的感情充塞于天地之间。雨果曾说人的心灵世界比海洋和天空都大,那么曹植在作品中描述的这样的艺术大境界则是诗人心灵大世界的客观外化 5。这种境界也体现了曹植的一种精神与气魄,既让主体骋目游怀于现实的大自然和想象中的自然,从而领略自然的博大、雄浑之美,这也正是慷慨之志的显现。!后汉书 冯衍传下#:?独慷慨而远览兮,非庸庸之所识。?慷慨 是他的文学创作的基调,?慷慨 的内容就是对理想的追求、立身处世、报国建功的志气,壮志难酬的忧愤,对人生目标不懈的努力,这一词语在他的作品中出现较多,比如?秦筝何慷慨,齐瑟和且柔(!箜篌引#)、?弦急悲声发,聆我慷慨言 (!杂诗 六#)、?慷慨有悲心,兴文自成篇(!赠徐干#)、?慷慨对嘉宾,凄怆内伤悲 (!情诗#)、?慷慨有余音,要妙悲且清 (!弃妇诗#),这也体现了曹植的人生态度 对生活的热情和爱恋,对理想的不懈追求,反射出一种积极的对世间生活的全面关注和肯定。第四,曹植的诗,一方面感情真挚强烈,笔力雄健,体现了?雅好慷慨 的建安诗风,另一方面又呈现着色泽丰富,文采斐然的面貌,在这一点上,曹植是度越前人的,在所有建安作家中,也是突出的。唐白居易!白孔六帖#卷二十八!纵逸#:?皮日休!七爱诗序#每谓负逸气者,必有真放,以李翰林为真放焉。李翰林,李白。放,豪放不羁。凡有逸气者,不循规蹈矩,做诗往往出人意料。曹植诗中描写色彩的诗句很多,比如?绿萝缘玉树,光耀灿相辉(!苦思行#)、?披我丹霞衣,袭我素霓裳(!五游#)、?挥羽邀清风,悍目发朱光 (!斗鸡篇#)、?秋兰被长坂,朱华冒绿池 (!公宴#)、?石榴植前庭,绿叶摇缥青,丹华灼烈烈,璀采有光荣 (!弃妇诗#)等,诗人在使用色泽的词语中,特别喜欢用?绿、?丹 、?朱 等色彩。?丹 、?朱 同义,可见诗人内心对亲人、对朋友都有一颗火热、炽诚的心,不怕遭受打击,不怕猜忌,不厌弃人生,不逃避现实,真正是?怀此王佐才,慷慨独不群(!薤露行#)。?绿 色的多次使用,说明诗人期盼和谐,父子兄弟的和睦,安定而有理想的生活。对于曹植来说,最大的人生之?惑,恐怕就是:压抑、迫害他的不是别人,而是他的亲兄长,亲侄子。曹丕父子,不仅窒息了曹植的功业之志,而且剥夺了曹植与骨肉兄弟交通往来的自由。本来,功名之愿难遂,尚可从骨肉亲情中获到些许慰藉,但这对子建而言是不可能的。因此,导致曹植人格焦虑的,有两大心理来源:一是功名之心,一是骨肉之情,二者难分难解,浑然一体地酿造着曹植的孤寂、郁闷、悲凉、苦涩%曹植诗歌中用这些色彩鲜艳的词语描写自然,反映出他想摆脱内心世界的苦,把自己纯洁的品性融化到外部世界,?澹泊无为自然 ,人与自然合一,这正是他飘逸、纯真自然的人格魅力所在 6。所以,在中国诗歌史上,他被视为五言诗的一代宗匠,诚如曹丕!典论#曰:?王粲长于辞赋,徐干时有逸气,然粲匹也。钟嵘曰:?粲溢今古,卓尔不群。缪钺的!诗词散论#中说:?五言诗为东汉时所产生之一种新体。建安、正始之间,经曹植、阮籍两大诗人之努力试作,发为伟制,证明此新诗体之于抒情言志,较四言诗及辞赋均便利。7二、儒家的君子之志 骨气高钟嵘!诗品#给予三曹文学以较高的评价,他说?降及建安,曹公父子,笃好斯文。尤其对曹植的论述,!诗品#评价更高,卷上云:?魏陈思王植诗,其源出于国风。骨气奇高,词采华茂,情兼雅怨,体被文质,?故知陈思为建安之杰。曹植在诗歌上的成就李重华评论曰:?五言自汉迄魏,得思王始称大成(!贞一斋话#);钟嵘在!诗品序#中言:?陈思为建安之杰。唐朝诗僧皎然在!诗式#中也言:?邺中诸子,陈思最高。张戒在!岁寒堂诗话#里言:?铿锵音节,抑扬态度,湿润清和,金声而玉振之,辞不迫切而意已独至 ;钟惺在!古诗归卷七#中评曰:?子建柔情丽质,不文帝,而肝胆气骨,时有魄磊,似为过之。可见曹植的诗文风格气势以及他的精神境界都是高的,高度的才气,高度的骨气,追求理想,遭遇挫折后,壮志不衰,多愤激之情,所以诗歌内容充满追求与反抗,富有气势和力量,这就形成了?骨气奇高 的一面,他的作品中?高 这一字眼多次出现,例如?置酒高殿上,亲交从我游 (!箜篌引#)、?飞腾逾景云,高风吹我躯(!仙人篇#)、?高波凌云霄,浮气象螭龙 (!盘石篇#)、?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 (!七哀#)、?愿为比翼鸟,施翮起高翔(!送应氏 二#)、?高念翼皇家,远44甘肃社会科学?2008年第 3期?怀柔九州(!鰕旦篇#)、?文昌郁云兴,迎风高中天 (!赠徐干#)、?羽檄从北来,厉马登高堤(!白马篇#)等诗句,同时又配以?凌、?扬、?登 、?置 等力量感鲜明的动词,高昂而具有感染力。十八世纪,英国的经验主义者博克在!关于我们的崇高和美的思想产生的哲学研究#说:?力量也能形成崇高,因此,曹植的诗中洋溢着一种粗犷、激荡、刚健、雄伟的高昂气势和力量。但个别之处又搭配?悲 字,如?高台多悲风,朝日照北林(!杂诗 一#)、?高树多悲风,海水扬其波(!野田黄雀行#)两句,这种浓烈的慷慨悲凉的笔调构成一种空前巨大的、动人心扉的?力 ,他在诗中忧天下不得统一,忧民众不能休养生息,正是?雅好慷慨,良由世积乱离,风衰俗怨,并志深而笔长,故梗概而多气也 的建安诗坛基调 8。曹植内心深处对人生、政治、亲情等都有自己高下的看法,在作品中高与低、仰与俯、登与小的多处对比,比如?远游临四海,俯仰观洪波、?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 (!白马篇#)、?驾言登五岳,然后小陵丘 (!鰕旦篇#)、?潜鱼跃清波,好鸟鸣高枝(!公宴#),通过对比,昂扬与悲愤愈显激烈,心忧天下、志欲报国、追求功名的最强音被毁灭得愈彻底。同时曹植用叠加高的修辞手法,如?高高上际与众外,下下乃穷极地天 (!桂之树行#)、?高高上天极,天路安可穷(!杂诗 二#)来表现诗人内心对理想的遥不可及,以及勇于追求的精神,因此,建安文学非常个人化的、任意放纵的情感,几乎不用理性加以节制。以上这些例句中,?高 、?飞 、?远 、?仰 等字眼的使用,显示了诗人的大气魄,曹植善于运用民歌传统的比兴手法而又加以创新,诗歌开篇的比兴所传达的某种情绪往往以居高临下之势笼罩全诗,一气贯注 9。所以,曹植的诗往往一开头就能给人以强烈的印象,所谓?陈思最工起调(沈德潜!古诗源#卷五),正是指此而言。!文心雕龙#曰:?子建士衡,咸有佳篇。曹植俯仰宇宙的哲理思索,出入历史的人生慨叹,直面现实的批判意识,壮志难酬的悲愤情怀,都是能引起人振动的巨大精神力量。骨气一词是一种刚强不屈的气质,!世说新语 品藻#:?时人道阮思旷(裕)骨气不及右军(王羲之)。黄庭坚!送石长卿太学秋补#诗云:?胸中已无少年事,骨气乃有老松格。以!白马篇#为代表,?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它塑造了一个武艺高强、渴望卫国立功甚至不惜壮烈牺牲的爱国壮士的形象,充满豪壮的乐观的精神。!杂诗 五#:?闲居非吾志,甘心赴国忧;!杂诗六#:?烈士多悲心,小人偷自闲。国仇亮不塞,甘心思丧元 等诗篇表现了诗人壮志不得施展的愤激不平之情,抒发了诗人不甘闲居,愿以身许国的壮志,充满了慷慨愤激的情调。所以从诗歌的内容来看是充满追求和反抗,富有气势和力量,这就形成了?骨气奇高 的一面。再如:前者有昂扬向上、自强不息之骨,与原始儒学之人文精神相通;后者有超旷逍遥、睥睨万物之气,与老庄哲学之精神境界相系。故钟嵘评子建诗歌曰?骨气奇高,此之谓也 10。曹植作为建安文学的集大成者,对于后世的影响是不小的。在两晋南北朝时期,他被推尊到文章典范的地位。钟嵘!诗品#中的说法是有一定代表性的:?陈思之于文章也,譬人伦之有周孔、鳞羽之有龙凤、音乐之有琴笙,女工之有黼黻。刘勰也认为他的诗歌臻于?兼善 境地。不过在实际创作中,南北朝时期的大部分作家都习尚绮靡诗风,他们只是片面地发展了曹植诗歌?词采华茂 的特点,而忽略其?骨气奇高 的精髓,致造成?汉魏风骨,晋、宋莫传,甚至出现齐梁间诗歌?采丽竞繁,而兴寄都绝(陈子昂!修竹篇序#)的局面。参考文献:1王瑶.中古文学史论 M .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2萧统(梁).文选M.北京:中华书局,1977年影印.3王利器.文心雕龙校证M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4余冠英.三曹诗选注 M .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79.5王昌猷.论三曹诗主?气 及其风格差异 J.安徽师大学报,1984.(2).6李泽厚.美的历程 M .文物出版社,1981.7缪钺.诗词散论 M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14.8陈良运.中国诗学批评史 M .江西:江西人民出版社,2001.9顾冠华.皇皇大观、交融统一的?数 与?力 谈曹植诗歌的崇高美 J.江苏:淮阴师专学报,1985,(2).10孙明君.三曹与中国诗史 M .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1999:201.作者简介:唐萍(1970-)女,兰州城市学院中文系讲师、文学硕士,从事魏晋南北朝及汉语语音研究。责任编辑:志文;校对:凤香45?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