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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文学黄金时代之维吉尔影响

赵丽珍［摘要］作为罗马帝国之首的奥古斯都不仅创造了古罗马政治、经济的繁荣局面，而且开创了罗马文学的“黄金时代”。维吉尔是奥古斯都最器重的诗人，他的作品将时代、英雄和诗人完美的结合起来，突显了罗马和平时期的社会和谐，显示了奥古斯都时代“黄金文学”的深刻内涵。维吉尔作为世界文学史上的伟大诗人之一，昭示了后代欧洲文学的发展道路。
［关键词］罗马帝国；屋大维；维吉尔；文学影响
I106.2 ：A ：1672-8653（2012）01-0038-03
公元前31 年屋大维在亚克兴海战中打败安东尼使得内战得以终结。公元前27 年屋大维获得“奥古斯都”的尊号，成为罗马帝国的元首，开创了相对安定的政治局面，为帝国初期的繁荣打下政治基础。在和平的大环境下，罗马文人开始进入创作的又一高峰期。奥古斯都统治时期，罗马文化延续达半个世纪之久，被称为罗马文化发展史上一个令人称羡的“黄金时代”。文化上的成就一方面是由于当时政治上出现了和平稳定的社会环境，经济上的繁荣兴旺；另一方面则与奥古斯都本人对文学的重视紧密相关。奥古斯都注意引导社会思想意识，关心艺术和文学创作，以便让它们为巩固新的制度服务，显示出其社会教育和价值引导作用，为新的政治秩序做出重要贡献。奥古斯都宽松的文化政策，使得文人们虽然受到一定的政治束缚，但却没有完全失去自己的创作自由，罗马社会真实的精神面貌也因此得到了真实的反映，可以说帝国时期的罗马文化鲜明地反映了帝国的政治经济特征。
一
探究罗马的诗歌艺术，不能不提到古罗马最伟大的诗人维吉尔（公元前70－19 年）正像他墓志铭上写的那样：“曼图亚生育了我，卡拉布里亚夺走了我，现今帕尔特诺佩保存我，我歌唱过牧场、田野和领袖。”[5]这是维吉尔一生的经历，也是他一生主要的诗歌创作。其中涉及到田园诗、教谕诗和史诗，维吉尔晚年定居于那不勒斯乡间，以写诗为业，兼习家事。由于他才华出众，诗作非凡，政治上支持奥古斯都的元首制，因此一直是奥古斯都最尊重的诗人。“
奥古斯都统治初期，罗马社会问题比较突出。大量财富在几个世纪的对外征战中源源不断地流入罗马，连年的战争摧毁了罗马人勤劳朴素的价值观念，罗马人的享乐主义在和平和繁荣的帝国环境中逐渐滋生。这种价值取向在当时的出土文物、碑刻铭文及文学作品中随处可见。在庞贝城博斯雷阿勒村附近一个庄园废墟中，出土了一个酒盅，上面就赫然写着“且尽生前乐，明朝未可期”[1]，反映了罗马帝国早期人们普遍的心理状态，与此适应的罗马上层阶级奢侈成风，家庭观念逐渐淡薄，许多人逃避婚姻，也不愿繁殖后代，社会上通奸行为十分猖獗。帝国早期罗马社会道德的沦丧是比较严重的，李维在《建城以来的史》中对此批判道：“晚近，财富带来了贪婪，泛滥的逸乐带来了因奢靡、纵欲而毁灭自身与毁坏一切的欲望。”[2]奥古斯都之所以对文学采取保护政策，想要利用文学对社会进行道德教化是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因此，奥古斯都文化政策的目的一方面是加强元首个人崇拜，颂扬罗马的伟大和辉煌，另一方面则想要通过文学来影响社会道德风尚，重拾罗马人民的高尚情操。“奥古斯都本人虽然具备着较高的文学素养和浓厚的文学兴趣，但他对文学过于关注，与文人关系过于亲密，而这些行为很大原因是出于政治的需要。因为他似乎总是感到文学和道德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文学是配合道德改革的重要力量。”[3]奥古斯都利用一切宣传手段为其巩固元首政治服务。他的文化助手麦凯纳斯在文化界颇有影响，奥古斯都通过他将当时杰出的文人维吉尔等吸引到自己的周围，以他们的生花妙笔来歌颂这个时代。麦凯纳斯对一般款待和私人友情有着严格划分，只有维吉尔这样有着良好文化素养和敏锐感觉的少数人才会享受到他的私人友情。麦凯纳斯把维吉尔推荐给奥古斯都，这成为维吉尔生活的转折点，他从奥古斯都那里得到支持和保护，他自己在某种程度上也成了宫廷诗人，成为奥古斯都的忠实拥护者。麦凯纳斯看出维吉尔是屋大维改革的一个有用工具，正因如此，当时的文学明显带有强烈的政治色彩，由于奥古斯都本人在恢复共和制的口号下大力整顿内战时期衰败了的社会风气，这就极有利于罗马文学反映意大利本土特色，弘扬罗马民族传统，因此这一时期的文人维吉尔的作品也散发着时代气息。
赞助制度是罗马生活中一个十分普遍的现象，奥古斯都对文人的支持主要是通过这种途径实现的。由于奥古斯都的积极奖掖，诗人们热情讴歌和平盛世，回应奥古斯都的复兴政策，文学上显现出鲜明的政治色彩。当时的文人纷纷受到奥古斯都和他的一些朋友的保护，“这个趋势可能由于这样一个事实而加剧，那就是奥古斯都时代以及接下来那个世纪的绝大多数的作家，都不是罗马本土人，他们有的来自意大利城镇，有的来自山南高卢的古老行省。”[4]像维吉尔在内战中财产或土地都曾被剥夺，如果要安心地进行文学创作，也需要接受社会上层财政上的支持。在奥古斯都统治初期，罗马文学就在这样一种比较宽松的文化政策中繁荣起来，当时比较知名的文学圈以奥古斯都的挚友麦凯纳斯为首，他是那时最为著名的文学保护人，身边聚焦了一大批著名的罗马诗人，维吉尔与他保持着深厚的友谊，在麦凯纳斯的要求下，维吉尔对广泛宣传官方主流的思想和价值理念做出了重大的贡献。这方面，奥古斯都得到了维吉尔的支持和帮助最大。他与奥古斯都是同一代人，都经历了内战的混乱，和平的重新恢复；参与了对罗马的重建，渴望和平稳定及及恢复古罗马的道德观念是这一代人共同的信念。
二
“维吉尔写成了他的著名田园诗作《牧歌》，该诗的出版震动了罗马，也迅速确立了维吉尔的文学地位并使他成了宫廷里最受欢迎的诗人。”[6《] 牧歌》由十首短歌组成，采用牧羊人对歌和独歌的形式。十首诗中有情诗、哀歌、哲理诗，也有一部分描写农村凋败的现实，反映了小土地所有者厌恶内战、对大奴隶主消极抗议的情绪。充满了哀思的柔情与罗曼蒂克的热爱。这些表明，维吉尔的田园诗给理想化的乡村生活赋予了一层新的含义，婉转地表达了他那个时代人们，特别是独立小农的思想情趣。维吉尔用诗歌来阐发心声，宣告太平盛世的到来，将奥古斯都时代比作农神时代，极有号召力和影响力。公元前37-30年，维吉尔应麦凯纳斯之约，写了四卷本的《农事诗》，目的在于与奥古斯都振兴农业政策相呼应。“《农事诗》是对罗马化的意大利充满感情的热爱的最好的文学表现。这是爱的时代的特征，并成为奥古斯都政策和和平的核心。”[7]维吉尔的《农事诗》受到了希腊田园诗人赫西奥德的影响，但对他的创作影响更为直接、更为重要，更加明显的则是罗马人重视农业的传统。维吉尔本人自幼生活在乡村，有着长期而丰富的乡村生活经历，而麦凯纳斯又迫切希望维吉尔能用自己的诗歌来为屋大维的政策服务，这一切促成了维吉尔对《家事诗》的创作投入更多的精力与心血。这是一部有关农业生产的诗歌。第一卷谈如何种庄稼；第二卷谈如何种植葡萄和橄榄；第三卷谈如何经营畜牧业；第四卷谈如何养蜂。“对奥古斯都来说，这样的田园诗和他的务农兴邦的农业政策更是一种绝妙的配合。”[8]他在诗中歌颂了劳动人民的辛勤、伟大和意大利优美的环境和富饶的资源，表达出自己对乡村的向往和热爱。用如此美丽的诗篇描述那些带有浓郁乡土气息的的农业操作，“这部作品的明显特点体现在诗人对各种自然现象的敏感和对意大利传统的农耕生活及其丰饶的自然资源的歌颂方面。”[9]这堪称世界诗坛上的一大奇观。正是由于维吉尔将枯燥的家事写得十分生动有趣，因而深得屋大维的欣赏，据说屋大维公元前31 年在从阿克提乌姆返回罗马途中，曾经连续四天听人朗诵这首诗。此后，维吉尔和屋大维的交往更为密切，等到屋大维自称奥古斯都并建立元首政治之后，维吉尔作为“皇帝桂冠诗人”的地位渐为世人所公认。
《埃涅阿斯纪》是维吉尔的呕心沥血之作，是一部罗马民族的圣典，“是在罗马文学的全盛时期由最伟大的文学巨匠写成的第一首伟大的罗马史诗，它的目的不单是艺术上的，而且也是政治上的。”[10《] 埃涅阿斯纪》具有鲜明的政治倾向，记叙奥古斯都家族的天神血统，颂扬奥古斯都家族对罗马的建国功勋，肯定奥古斯都的统治是天意使然，奥古斯都为神的后裔。“《埃涅阿斯纪》远不止是一部有趣而冗长的史诗。这是一幅时代画卷，其文学史上的庄严地位和巨大影响，只有现代最优秀的长篇小说可以相媲美。因此，不难理解为什么意大利至今仍崇拜维吉尔为最伟大的诗人。”[11]而《埃涅阿斯纪》是他以荷马史诗为范本而写成的一部关于罗马起源故事的史诗。《埃涅阿斯纪》取材于意大利的民间传说，以歌颂罗马祖先的丰功伟绩为主题，激发了罗马人的爱国精神，是罗马民族的史诗。维吉尔的作品不仅对当时的罗马文学，而且对欧洲文艺复兴时期和古典主义文学都产生过巨大影响。维吉尔在创作《埃涅阿斯纪》的时候虽在结构、情节、写作手法上有意借鉴荷马史诗，但是他并不是机械地模仿，而是试图创作出一部富有自己风格的诗歌，最终改变了史诗的性质。维吉尔创作的《埃涅阿斯纪》是奥古斯都时代民族精神，时代精神的反映，它呈现出罗马的过去，展望着罗马辉煌的未来，试图将分散的个体纳入帝国整体之中，对奥古斯都民族重振政策有着极其重大的意义。《埃涅阿斯纪》问世之后立即成为欧洲“文人史诗”的开端，它使古代史诗在人物、结构、诗韵、格律等方面进一步趋向定型，史诗中不少诗行成为当时流行的名言警句，被视为古代罗马文明的标志之一，维吉尔因此成为罗马最有名望和最有才华的诗人。但丁认为维吉尔最有智慧，最了解人类，因而在其作品《神曲》中让他作为地狱和炼狱的向导。艾略特曾评价：“他开创了一种新型的史诗，在他手里，史诗脱离了在宫廷或民间集会上说唱的口头文学传统和集体性。他的作品具有历史感和思想的成熟性。”[12]然而，这部史诗的特殊性在于，它与当时的政治氛围和元首的引导有紧密的关系。
维吉尔的早期作品《牧歌》和《农事诗》都是田园诗，歌颂乡村生活，宣扬土地上辛勤劳动给人们带来的满足感，反映了作者对自然和对意大利乡村深深的眷恋，同时这两部作品中对屋大维都进行了颂扬，他在《牧歌》中称颂屋大维是“赐予人们和平的神”。在《农事诗》中，诗人再次将奥古斯都称颂为最伟大的恩人，认为他配得上神的称号。维吉尔将罗马的重生和广袤帝国的建立归功于奥古斯都，并对新时代以之为基础的道德价值观加以阐释，赋予新政权毋庸质疑的合理性。正如罗斯托夫采夫所认为的，维吉尔是配合麦凯纳斯和奥古斯都而行动的，承认他们竭力传播两个人的思想，鼓吹着两个人的计划，这种看法未免过于狭隘。
三
维吉尔的田园诗歌是欧洲田园诗的楷模。英国诗人斯宾塞的田园诗《牧童日历》就是仿照《牧歌》的对唱体传统写成的。《农事诗》虽然在早期没有受到足够的重视，但到了18 世纪却盛行起来，成为诸如詹姆士·汤姆森、柯利尔、达克等英国田园诗人的榜样；后来的华兹华斯、丁尼生等诗人受其影响也是非常明显的。“英国作家丁尼生曾写过《致维吉尔》一诗，其中有这样的诗句：你是逝去世纪之光，像明星至今辉映幻渺幽晦的此岸；你就是金枝，在消失无踪的帝王、王国和黑影之间灿灿；如今古罗马的广场已经沉寂，皇帝的宫殿都已荡然无存，惟有你诗律的滚滚涛声，永远发出罗马帝国的回音。”[13]维吉尔的诗歌有包括德莱顿译本在内的多种英译本。奥古斯都死后，随着罗马独裁专制的发展，政治分两派，宫廷在野派的诗人常常写讽刺诗，从2 世纪下半叶起，罗马国家已开始显露出明显的政治、经济危机，3 世纪的文学明显衰落，只有涅墨西安的狩猎诗和牧歌比较出色，而他的诗是以维吉尔的《牧歌》为范本来表现对朴素生活和对自然景色的向往。维吉尔是古典诗歌发展中不可或缺的继承人与传播者。
在中世纪，田园诗沉寂了很长一段时期。而到了14 世纪，当时代进入文艺复兴时期后，田园诗又复兴起来并开始与其他文学体裁结合。这个时期的田园文学沿着三条线发展。首先是正统的田园诗。这一支由彼得拉克的拉丁语田园诗和薄伽丘的意大利语田园诗开始，继之而起的是意大利北部的曼图雅人用拉丁语创作的流行广泛的十二首牧歌。在英国文学中，这条支脉的代表作是斯宾塞的《牧童日历》。另一支是散文体田园故事和诗歌体幕词喜剧的混合体。这一支的典型代表先有薄伽丘的《十日谈》，后有桑纳泽尔的《阿卡迪亚》，继之是西班牙传奇在意大利作家的田园及古典元素中又增加的一种骑士元素。第三支是田园戏剧，代表作品是几乎创作于同一时代的意大利剧作家塔索的《阿敏塔》和圭里尼的《忠实的牧羊人》。
这一时期的罗马文化就是在当时的经济和政治关系的基础上，吸收帝国各地区的文化成果而形成。古罗马文化对整个欧洲文化，以至于整个世界文化都产生了极为深刻的影响。罗马及其所代表的西方古典文明成为近代欧洲各民族迈向某些新领域的引导，就像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师但丁在《神曲》中开始神游时尊罗马诗人维吉尔为向导一样，因些欧洲近代第一个新文化称文艺复兴，即以复兴古代希腊罗马文化来达到实质上的创新。中世纪文学在基督教神学的控制和影响下，注重表现神的权威、上帝的伟大和人的渺小，宣扬禁欲主义和来世主义，使文学在很大程度上沦为神学的奴隶。然而，由于基督教文化的复杂性和多面性，即使在宗教色彩十分浓厚的中世纪文学中也不乏古罗马文学的人本主义精神。“在中世纪基督教文化背景下，古代希伯来文学传统和罗马文学传统在近千年的碰撞和磨合中共同构成了中世纪文学的独特景观。”[14]从根本上来看，中世纪时期的英雄史诗是对维吉尔史诗传统的继承和体现；而骑士文学在“忠君、护教、行侠、尚武”的信条后面掩盖的类似古罗马英雄们张扬个性的欲望和建功立业的抱负；城市文学的基本精神，实质上也是罗马文学中重视现实人生的古典人本主义思想在新的历史条件下的再现。对于维吉尔来说，无论是《牧歌》、《农事诗》还是《埃涅阿斯纪》，在一种对坚强、克制、责任、忠诚、虔敬、敬神的罗马精神歌颂中，在对奥古斯都及其所带来的和平生活的感激和赞美中，在对田园生活和大自然的无限依恋和对人类普遍仁爱的追求中，隐藏着他对政治的思考、对战争的忧虑、对和平的渴望。在维吉尔的这些作品中，时代、英雄和诗人完美地结合起来，从而突显了罗马和平时期的社会和谐，显示了奥古斯都时代“黄金文学”的深刻内涵。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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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李维.建城以来史(前言·卷一)[M].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21.[3] G.Williams,ChangeandDecline-RomanLiteratureintheEarlyEmpire,Berkeley, Los Aangeles: University of Califomia Press, 197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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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杨周翰，吴达元等.欧洲文学史[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9.72-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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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德]奥托·基弗.姜瑞璋译. 古罗马风化史[M].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 2000.1.
[12] 艾略特.王恩衷编译. 诗学文集[M]. 北京：国际文化出版公司,1989.196.
[13] 杨共乐.罗马文坛的两座丰碑西塞罗和维吉尔[J].天津:天津日报,文史, 2005(10)
[14] 李晓卫.论欧洲中世纪文学与古希腊罗马文学的关系[J].外国文学研究,2003(6).
（责任编辑：良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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