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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动我国国防专利解密和转移转化对策研究

杨威 周磊
摘 要：国防专利解密和转移转化是制约“军转民”的关键瓶颈之一，对促进民用产业发展、反哺军工产业做强、避免资源浪费具有重要意义。当前，我国国防专利解密和转移转化面临着风险大、成本高、规定严、缺激励、少平台等问题，亟需借鉴发达国家经验，从开展国防专利保密解密制度改革、完善专利解密和转移转化工作机制、建立健全国防专利转移转化平台、强化专利转移转化政策激励等途径，推动我国国防专利解密和转移转化，加速军民深度融合。
关键词：军民融合 国防专利 解密 转移转化
一、推进国防专利解密和转移转化的意义
党的十九大报告明确要求：“实施军民融合战略”，“深化国防科技工业改革，形成军民融合深度发展格局”。2017年9月22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央军民融合发展委员会第二次全体会议上进一步强调，“推动军民融合发展既要加强顶层设计又要坚持重点突破”，要“向重点领域聚焦用力，以点带面推动整体水平提升”。国防知识产权转移转化是制约“军转民”发展的重要瓶颈。近年来，我国国防专利申请持续保持40%的年增长率，军工系统积累了大量优质国防专利技术，但大量专利陷入“沉睡”状态，严重制约“军转民”进程。据统计，我国国防科研项目成果中5%申请了专利，在申请的专利技术中仅有10%—20%，最终转化到商业生产中，远低于世界发达国家50%—60%的转化率。对此，国防科工局《2017年军民融合专项行动计划》专项提到“推动军工技术转化应用”，“指导和支持有关地方国防科技工业管理部门开展军工技术成果转化试点”。因此，当前研究破解国防专利解密和转移转化难题，具有重要意义。
一是国防专利解密及转移转化有利于带动民用产业发展。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军工行业发挥装备、技术与人才优势，在航天、航空、核、电子信息、船舶等技术领域积累了大量国防专利。通过国防专利解密和推广应用，有助于带动民用产业发展。如2014年湖南省军民融合重大工程领域全年专利申请超过1200项，通过重大专项应用示范项目的牵引作用，带动了电子信息、卫星导航、航空航天材料等技术在民用领域的推广应用。
二是国防专利解密及转移转化有利于反哺军工产业做强做大。通过国防专利解密，将“沉睡”的国防专利变成现实生产力，将会激活军工行业的活力：有利于通过建立对国防专利职务发明人的长效激励机制（如股权、期权、分红权等）调动和激发广大国防科研人员的创新创业激情，推动军工行业做强做大。
三是国防专利解密及转移转化有利于避免国家研发资源的重复投入。现代科技迅速发展，使军民两用技术在发达国家高度重合，目前发达国家的军事专用技术比重已不到15%，军民通用技术超过80%。由于我国军民分割的体制障碍，以及国防专利自身的保密性、排他性要求，使得国防专利技术很难民用转化。也使得在相关技术研发和科技攻关中，国家在军口、民口重复投入，大量研发资源浪费。如2017年中央军委装备发展部首次集中解密的3000余件国防专利中，就有1000余件国防专利属于重复申请。
二、国防专利解密及转移转化存在的问题
国防类专利与普通类专利在定义、受理机构和解密权限上有很大差别（如表1所示），国家对国防知识产权有相当多限制性的法律条款，这使得国防专利解密和转移转化存在较多困难。
1990年，我国第一部《国防专利条例》发布施行，2004年新的《国防专利条例》开始施行，同时《国防专利补偿办法》等4个配套规章一并颁布。但由于过严定密，解密制度和机制并不完善。如《国防专利条例》第6条明确规定，“在国防专利权保护期限内，由于情况变化不需要继续保密的，国防专利局有权作出及时解密决定”。同时明确规定了国防专利解密的具體程序为“专利权人请求解密——国防专利局审查决定——《国防专利内部通报》刊登结果——报告中国专利局——国防专利转为普通专利”（其中，专利权人属于全民所有制单位的，还需要附送原确定密级机关的意见的文件副本），程序繁琐。
由上述法律规定，我们可以看到，国防专利解密需要专利权人申请解密，国防专利局在《内部通报》上刊登，报中国专利局，转普通专利。具体分析来看，当前国防专利解密难、转移转化难，存在以下原因：
（一）风险大，不敢解密和转移转化
第一，政治风险大。国防专利管理实行失泄密责任追究“一票否决制”，虽然有助于提高相关责任人保密意识，但同时导致国防专利权人、管理人心态保守，不愿轻易转化而承担风险和责任，导致“专利沉睡”。我国对国防专利解密的法律制度过于粗线条、缺乏实施细则，保密期限过长，迄今为止，经国防专利人请求解密的专利较少。第二，市场风险大。国防专利权持有者大部分集中在军队、军工、科研院所等系统，国防专利在技术标准、考核导向等方面与民用市场有较大差别，对民用市场的适用性存在天然的不足，需要进行大量的二次开发，设备、固定资产等投入较大，市场前景并不明朗。同时，军工系统缺少有效的市场推广模式、推广人才，成果转化也很难满足市场要求。
（二）规定严，不易解密和转移转化
第一，主动解密意愿不强。自新修订保密法颁布并实施后，国防专利定密权已被收回到国防专利原生成单位，而专利生成单位大部分不愿意主动解密。第二，定密解密标准不规范。实际工作中，各专利生成单位往往制定了本单位的国防专利定密、保密和解密操作规范，使得不同单位管理标准不一，定密偏高、非密错定、解密难等问题普遍。此外，由于国防专利定密、解密手续繁杂、经手人员变更等原因，也会导致定密、解密要求前后不一致。
（三）成本高，不能解密和转移转化
第一，信息成本高。近年来，为促进国防专利转化，军委装备发展部国防知识产权局上线运行国防知识产权信息平台。但只有持有平台查询审批手续的单位才能查询，且只能在北京、重庆、上海、西安、深圳和沈阳等6个涉密查询站点查询，导致国防专利供需双方的搜索成本都较高。广大民用企业来说，并没有直接的信息通道获取相关国防专利的技术特点等信息。第二，转化成本高。国防专利技术涉及国家安全，转化前要经过审批，转化主体要符合有关保密资质，尤其是涉密程度高的军民两用技术，还要通过技术降密才能转化，程序繁琐、过程复杂。再次，合同谈判、履行和监督成本高。目前国内市场上没有专业的国防专利转移转化价值评估机构，国防专利的转化方式、转化价值都需要反复谈判，国防专利供需双方的谈判成本、履约成本和监督成本都很高，影响专利转化时机选择。
（四）缺激励，不愿解密及转移转化
第一，单位“重军轻民”。长期以来，国防科技研发系统形成了“国家下任务，国家拨资金，国家收项目（产品）”的计划制研发模式，导致军工科研院所普遍重视军品科研轻视民品开发、重视科技研发忽视推广应用的问题。第二，个人缺少利益激励。由于缺乏成果转化激励机制，国防专列权人个人很难从推广应用中获益，大大降低了国防专利持有人转化的动力。第三，缺乏可操作性细则。虽然国家出台了一些促进国防专利转移转化的政策，但原则性多、操作性差。地方也缺乏属地配套奖励扶持执行权，对属地军工企事业单位无法进行奖励扶持。
（五）少平台，不会解密和转移转化
第一，军地之间缺乏协调平台。目前，中国国防专利由地方和部队共同保护管理，地方系统的国防专利管理由国防科工委负责，军队系统的国防专利管理由国防知识产权局负责，相互间缺乏协同，且重受理、审查和管理，而轻解密、转移转化。同时，地方国防科工局保密解密自主权限不够，无法全过程监管军工企业国防专利定密、保密和解密，也缺乏属地国防专利信息管理权，不能掌握也不能及时提供相关国防专利信息。第二，军民之间缺乏协调平台。国防专利转化比普通专利转化更复杂，但我国市场上缺乏专业转移转化中介服务机构。现有的中国国科技信息中心下属的国防专利服务中心，其业务重点在于代理国防专利的申请、撤销、纠纷处理等，对国防专利转化业务涉及很少。
三、国外推进国防专利解密及转移转化的经验
典型发达国家的国防科技成果转化以美国为代表，并形成了较为成熟的制度体系。
一是建立系统的国防专利转移转化法律制度。美国制定了一整套国防专利法律体系，操作性极强，如《国防部合同知识产权问题指南》、《陆军知识产权管理规定》等，规范着美国国防知识产权的开发、使用转让、转化和出口等。俄罗斯制定了《俄罗斯联邦共和国国防工业“军转民”法》、《2001—2006年俄罗斯国防工业改革和发展规划》等相关法律法规。目前俄罗斯国防高科技领域中，约有70%以上的技术成为军民两用技术。
二是建立专门的国防专利监督管理部门。国防部、美国专利与商标局，美国海、陆、空三军军部均设有专门的知识产权机构，负责处理国防知识产权保护、服务和转移转化工作。如美国国防部成立的“联邦实验室技术转移联合体”，主要职责之一就是为中小企业的技术转化提供协助。英国国防采办局设有专门的知识产权工作小组，负责国防知识产权的政策制定、国防知识产权转移转化。
三是建立有效的国防专利数据库和转化应用平台。自1970年开始，美国先后建立了联邦实验室技术转移联合体、美国航空航天工业应用中心、管理技术研究院、联邦实验室联盟情报交换站等国防专利推广转化组织，美国国防科技信息中心（DITIC）组建了3个国防科技文献信息数据库，美国国防部和各军部则均建立了军民两用技术信息数据库。
四是完善国防专利评估交易机制。美国制定了系统、全面的法律法规，如《美国国防部财务管理规则》、审计局的《监督无形资产交易的财税政策等系列知识产权评估准则。与此同时，市场上也有一大批专业化的国防知识产权评估资格中介，如普华永道会计事务所（PWC）、美国德勤会计事务所（DTT）等。
五是实施动态强制解密制度。很多国防专利技术领先于民用技术，及时主动解密国防专利有利于推动军民融合。如美国规定国防专利解密周期为1年，1年后多数国防专利可转普通专利，并形成了國防专利的动态解密机制。如2005—2011年，有效的保密发明指令平均每年新增106个，解除55个，基本维持在5000件上下（如表2所示）。
四、推进国防专利解密和转移转化的对策建议
（一）开展国防专利保密解密制度改革
1.探索完善保密定密解密制度。建议以国内部分军民融合发达的省市为试点，对在试点范围内的军工科研院所、军工企业的国防专利定期清理，对专利的涉密情况进行再审查并重新确定密级，以便及早发现可转化的国防专利技术。确定科学定密解密依据，进一步明确国防专利定密解密标准。对不同类国防专利实施分类管理，分别制定定密、解密的条件、标准和程序及实施细则，尤其是解密可以设计成年度动态解密、强制解密以及主动申请解密等类型，形成标准统一、操作规范、易于推广的定密、解密工作手册，争议事项的处理原则和方法。完善失泄密处罚制度，避免“一票否决”，探索采取一事一办和累进惩罚制。
2.探索明确中央地方事权分配。理顺中央与地方事权分配，探索实施国防专利属地化管理。争取军队、国家部委授权，将国防专利的定密、解密、审批及查询相关事务交由地方国防科工办承担，国防知识产权局统筹更高层次协调工作。探索中央与地方在国防知识产权解密及转移转化方面的任务分工、权责界限，充分调动地方积极性、发挥中央统筹协调优势。
3.探索开展国防专利解密及转移转化的行政审批改革。2012年8月，武汉市颁布了《促进东湖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科技成果转化体制机制创新若干意见》，部分条款突破国家《科技成果转化法》现有规定，并得到了国家认可、其他省市模仿。指导和支持有关地方国防科技工业管理部门开展军工技术成果转化试点。允许地方积极探索出台国防科技成果转移转化的创新政策，建立地方版、有突破、有特色的国防专利解密、转移转化政策。
4.探索开展国防专利解密及转移转化绩效考核。研究制定国防专利解密及转移转化绩效考核评价指标体系，将国防科研生产单位解密成效纳入年度考核。加强对科研院所、高等院校、军工企业等试点单位从事科技成果转移转化工作情况进行考核，考核结果作为各上级主管部门对试点单位科研项目、基础建设、资金等支持的重要依据。
（二）完善国防专利解密和转移转化的工作机制
1.推动专利解密和转化的工作指导。积极举办国防专利运营培训班，大力培养国防专利解密、转移转化的专业化人才；组织人手编制《国防专利解密及转移转化的工作手册》，开展国防专利解密及转移转化的案例研究，支持各军工集团、军工院所申报国防专利运营试点。联合工业和信息化部等部门举办军民两用技术创新应用大赛。
2.制定国防专利解密和转化目录。对现有国防专利进行分类梳理，编制国防专利解密和转移转化现状分析报告。发布国防科技工业知识产权转化目录，根据国防专利的技术质量、转化效益分别建立“优选目录”、“放弃目录”、“扶持目录”等类型，实施不同的支持政策，形成国防专利解密及转移转化的淘汰一批、扶持一批、优选一批，推动国防专利持续、健康转化。
（三）建立健全国防专利解密和转移转化的平台
成立衔接中央与地方、统筹国防知识产权资源的权威管理平台，发挥市场在国防专利解密和转移转化中的基础作用，简化政府管制、行政审批的过程，降低国防专利解密和转移转化交易成本。
1.成立国防专利解密顾问委员会。借鉴美国军事服务专利咨询委员会（ASPAB）（1997年后由國防技术安全管理部（DTSA）代替）的经验，在我国国防知识产权局内，探索成立国防专利解密顾问委员会。由国防科工局、知识产权局、地方部队、国防科研院所、军工集团、军队院校、军民技术转移行业及其他行业协会等部门遴选的专家组建，履行定密、解密、转移转化的技术标准、工作程序、法律政策制定，以及解密监督和考核等职能。
2.建立国家军转民技术交易试点平台。依托军委装备发展部国防知识产权局上线运行的国防知识产权信息平台，开展国家军转民技术交易试点，主要履行2项基本职能：第一，受军工科研院所、军工集团、高校院所等单位委托，收集各单位具有民用应用前景的军转民技术成果以及工信部发布的《军用技术转民用推广目录》中收录专利和技术成果，建立军转民技术成果项目库，定期或实时发布军转民技术成果信息，同时建议在省会城市设立保密查询点；第二，引进第三方专业机构参与，为全国军转民技术交易提供相关的技术交易撮合服务，如成果拍卖、评估服务、专项对接、展览展示、组织推介会、项目路演、区域巡展等线上线下相结合的服务。
3.培育军民融合中介服务体系。积极出台军民融合中介服务体系扶持政策，加大国内知名中介机构的引入，培育本土中介服务商，为国防专利供需双方，提供国防专利信息咨询、价值评估、商务谈判、合同签订、履约监督等服务，降低国防专利转移转化难度。
（四）强化国防专利解密和转移转化的政策激励
积极借鉴国内外国防专利解密和转移转化的政策经验，建立健全政策激励体系。
1.探索引入股权激励机制。研究拟制国防专利价值的评估制度。尊重国防专利权利人利益，探索引入股权激励机制，如技术入股、股权奖励、收益分红等加大对国防专利解密及转移转化过程中单位及个人的奖励，形成国防专利解密的“正向激励”。
2.探索建立地方资金扶持。目前，中国军民融合投融资渠道不畅通，国防科工局的军用技术推广专项资金仅针对国防领域军工单位，且数量有限（每年约15—20个项目）。建议增加军用技术推广专项资金规模，扩大申报范围，加大财政资金支持力度；探索设立“国防专利转化基金”，促进国防专利与市场和资本对接，持续推进国防专利转化；加大国防专利解密、转移转化的政府风投支持，贷款贴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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