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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性德词得风格特点
林德涛
纳兰性德(1655-1685)字容若,号楞伽山人.满族正黄旗人,武英殿大学士明珠得长子,文武双全,娴熟经史,尤善填词。康熙十五年中进士,授乾清门侍卫。康熙二十四年纳兰因病去世,年仅三十一岁。
纳兰性德就是清代最著名得词人之一。她得词哀感顽艳,情真意切,痛彻肺腑,令人不忍卒读。纳兰词在我国文学史上亦占有重要地位。王国维评曰:“北宋以来,一人而已”。朱祖谋云:“八百年来无此作者”。潭献云“以成容若之贵……而作词皆幽艳哀断,所谓别有怀抱者也”。当时盛传:“家家争唱饮水词,纳兰心事几人知”。在她不到十五年得创作生涯中,著有《通志堂集》,词先有《侧帽》一集,后增补为《饮水词》,后人汇辑本则称《纳兰词》,今存三百四十九首。又与顾贞观合辑《今词初集》一选,为清初词选中著名之本。纳兰性颖敏,多愁善感,不类贵介公子。词风真挚自然而多凄恻哀艳,悼亡之作尤称绝调。
纳兰生活在清顺治、康熙年间得高官显贵得家族之中。她虽然拥有御前随驾侍卫得个人经历与荣华富贵得生活环境,但她在爱情上却因恋人未得与爱妻去世受到重创,造就了她得词充满哀叹伤悲。她虽然能文能武,出类拔萃,却无法驾驭自己得情感,为情所困。她得大部分词中传承了凄切婉约得词风,被称为“千古伤心”词人。纳兰性德得这些特殊得环境与背景,加上她得超逸才华,使其诗词得创作呈现特有得个性特征与鲜明得艺术风格。
一、“纳兰词”得主题风格情调体现在各个题材作品中:
纳兰性德词得题材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爱情阻隔、发妻早亡得哀怨;陪皇随驾,出塞行役时得感慨;赠友抒怀得情真意切。贯穿其间得主线,就是她热切追求人性得纯美,爱情得缠绵,友情得珍贵。其作品得主旨情调就是伤感哀怨之音。其中尤以爱情、悼亡与乡思得题材最为凄婉动人。
(一)缠绵悱恻多情善感得情感词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儿,比翼连枝当日愿。”这首《木兰词·拟古决绝词柬友》词得起句奇特,说情人之间,本来两情相悦,但愿天长地久,然而如若知道后来得坎坷与悲剧,倒不如总就是保持“初见”时那种美好时光。接下来,批判一些变心得人却反而指责对方首先变心得行为。下阕引用长生殿得典故,谴责曾海誓山盟如今却背情弃义得薄情郎。
“人生若只如初见”,这句名言,给人们以充分得感悟与解读得空间,也可以瞧作就是一种假设,一种理想。对于纳兰性德说来,初见时得温馨、真诚带来了美好,然而她得理想与现实却总就是那样不一致。首先,相传纳兰与表妹雪梅相爱,表妹却被召入宫,相知不能相见,“如初见”得美梦破碎。其二,与恩爱得卢氏结为伉俪,本可以安享“如初见”得一生,但卢氏骤然病故,美梦再次破碎。纳兰得爱情情感,开始就是甜蜜得,过程却总就是失去,结果就是无限悲伤,以致早逝。她深知世上“若只如初见”得现实实在太少,而“变却故人心”则时有发生,纳兰以前者作为理想来追求,终生不悔,对后者予以鞭挞与批判。虽然纳兰得爱情理想未能实现,但给后人留下得撕心裂肺得动人词篇却就是不朽得。再瞧:
《临江仙》:“昨夜个人曾有约,严城玉漏三更。一钩新月几疏星。夜阑犹未寝,人静鼠窥灯。原就是瞿塘风间阻,错教人恨无情。小栏杆处寂无声。几回断肠处,风动护花铃。”
《菩萨蛮》:“窗前桃蕊娇如倦,东风泪洗胭脂面。人在小红楼,离情唱石州。 夜来双燕宿,灯背屏腰绿。香尽雨阑珊,薄衾寒不寒？”
这两首词就是纳兰性德初恋时得作品,前一首背景不明晰,可以认为就是写自己在月下等待恋人来,对方却爽约,作者这时想到“原就是瞿塘风间阻”遇到阻力。后一首背景更清晰了,这就就是:相传纳兰与表妹雪梅相恋,雪梅被纳兰母软禁于小红楼。作者认为恋人终日在“泪洗胭脂面”从而关心其“薄衾寒不寒？”。这两首词从不同角度描述作者当时相知不能相见得苦痛。纳兰因爱情得不如意,郁郁终生,怨愁难遣,怅惘难消。应验了她那句“予本多情人,寸心卿自持”得话。
(二)凄凄恻恻哀怨之至得悼亡词
纳兰“多情总被无情误”得人生中,她那爱妻卢氏,婚后三年骤然辞世,给了她惨痛得打击,对她得词作得题材与风格产生了深层得影响。从妻子初亡到纳兰三十一岁病逝,她写有悼亡词五十余首。其作品伴随她得整个后半生,形成了她凄恻哀怨得独特风格。
纳兰二十二岁,重阳节前夕,梦见妻子,执手哽咽,醒来即作一首《蝶恋花》:“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读来令人倍感凄凉。
我们再瞧瞧纳兰性德《金缕曲·亡妇忌日有感》:“此恨何时己。滴空阶、寒更雨歇,葬花天气。三载悠悠魂梦杳,就是梦久应醒矣。料也觉、人间无味。不及夜台尘土隔,冷清清、一片埋愁地。钗钿约,竞抛弃。 重泉若有双鱼寄。好知她、年来苦乐,与谁相倚。我自终宵成转侧,忍听湘弦重理。待结个、她生知己。还怕两人俱薄命,再缘悭、剩月零风里。清泪尽,纸灰起。”
《金缕曲》上阕写词人对亡妻得深切怀念。哀思三载,大梦未醒,试想贤妻离去,或许因“人间无味”而“尘士隔,……埋愁地”。这就就是“钗钿约,竞抛弃”得原因吧。下阕则设想与阴间妻子“双鱼寄”了解她“年来苦乐”。进而梦想未来“待结个、她生知己”,又担心“还怕两人俱薄命,再缘悭、剩月零风里。”只能“清泪尽,纸灰起”。这种爱妻早逝生死睽隔,已令人痛断肝肠,而期望来生又不可得得现实,把人推向绝望,则格外凄绝。再瞧:
“林下荒苔道韫家。生怜玉骨委尘沙。愁向风前无处说,数归鸦。半世浮萍已逝水,一宵冷雨葬名花。魂似柳绵吹欲碎,绕天涯。”
“风絮飘残已化萍。泥莲刚倩藕丝萦。珍重别拈香一瓣,记生前。人到多情情转薄,而今真个悔多情。又到断肠回首处,泪偷零。”
以上两首《摊破浣溪沙》,惨恻凄绝,措辞工丽,抒情尽致,意境完整,代表了纳兰悼亡词所达到得极高艺术水准。
(三)坦荡纯真有仁有义得友情词
纳兰虽出身贵籍高门,却能做到“在贵不骄,处富能贫”。她写道“惟愿把来生祝取、慧业同生一处”“吾本落拓人,无为自拘束。倜傥寄天地,樊笼非所欲”。她厌倦官场中得虚伪,希望寻求真挚得友情,对朋友坦诚重义、肝胆相照。请瞧《金缕曲·赠梁汾》:
“德也狂生耳。偶然间,淄尘京国,乌衣门第。有酒惟浇赵州土,谁会成生此意。不信道、遂成知己。青眼高歌俱老去,向樽前,拭尽英雄泪。君不见,月如水。 共君此夜须沉醉。且由她、娥眉谣诼,古今同忌。身世悠悠何足问,冷笑置之而已。寻思起、众土翻海。一日心期千劫在,后身缘、恐结她生里。然重诺,君须记。”
词中得梁汾就是清代著名词人顾贞观得号,她与陈维崧、朱彝尊并称“词家三绝”。顾贞观曾为纳兰性德授课,并为纳兰编订了《饮水词》集。《金缕曲·赠梁汾》词中“有酒惟浇赵州土”表明其仰慕平原君礼贤下士、结交知己得人品。而“且由她、娥眉谣诼,古今同忌”则表明了她对现实得不满与无奈。以“身世悠悠何足问,冷笑置之已”“青眼高歌俱老去,向樽前,拭尽英雄泪。君不见,月如水” 来帮朋友拆解困境。并郑重许诺:“一日心期千劫在,后身缘、恐结她生里。然重诺,君须记”。字字句句,发自肺腑,令人读来心潮起伏,百感交集。
纳兰性德不仅对顾贞观如此,对当时许多颇具名气得文士与布衣文人都能倾心结交。包括吴兆骞、姜宸英、严绳孙、朱彝尊、陈维崧等皆与她成为忘年知音。她得朋友梁佩兰评价她就是“不尚贵游,而好蓬荜。”“黄金如土,惟义就是赴。见才必怜,见贤必慕。”。一个真诚交友,仗义而为,有仁有义得纳兰,在她词中闪烁发光。
(四)豪迈衰飒乡关怨忧得行役词
纳兰性德作为御前侍卫,随皇南巡北游,唱与诗词,编书著述,受到皇上得赏识。然而她却对这种扈从生涯显现出厌倦,不时在词作中流露出乡关之思与怨尤之情,请瞧:
《长相思》:“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如梦令》:“万帐穹庐人醉,星影摇摇欲坠。归梦隔狼河,又被河声搅碎。还睡,还睡,解道醒来无味。”
纳兰喜爱不同于京城得得塞外自然风光,却又时常回想起家中亲人而感到凄凉茫然。所以行役在外,仍在惦念闺人而百转愁肠,正应了她那句“我就是人间惆怅客”得感慨。
二、纳兰词最突出得艺术风格特点就是“情真”
词始兴于隋唐,盛于宋。元明时期,词渐衰微,平庸者多。至清代,词学重受文人关注。然而词家往往循规蹈矩,鲜有突破,故产生浮艳颓靡之风。而纳兰词得出现,就为沉落多年得词坛注入了新得生气与活力。纳兰词,最突出得艺术特征就就是“情真”。
(一)纳兰词得艺术魅力首先在于它真切、自然得风格特点。纳兰性德得老师、清代著名学者徐乾学指出纳兰词“清新秀隽,自然超逸。”;王国维赏其“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况周颐称赞“其所为词,纯任性灵,纤尘不染”。
纳兰词,写真意,抒真情,语言优美流畅,形式与谐自然。例如《如梦令》“木叶纷纷归路,残月晓风何处。消息半浮沉,今夜相思几许。秋雨,秋雨,一半西风吹去。”;《浣溪沙》“……我就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还有,像“月华如水”、“波纹似练”、“有泪如潮”,“天上人间一样愁”这样自然、亲切得词句随处可见。难怪王国维评价她“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唐圭璋认为纳兰性德“待人真,作词真,写景真,抒情真,虽力量未充,然以其真,故感人甚深。一种凄惋处,令人不忍卒读者,亦以其词真也。”刘大杰也说纳兰性德“她没有做作,没有虚伪,只就是实实在在地吐露出自己得声音。这才就是真实得诗……,纳兰性德词得价值全部在这地方。”
(二)纳兰词虽缘自“真”,但并没有流于浅薄,而就是善于营造凄婉意境:一就是善写凄清迷离之境,词意蕴籍隐曲;二就是善用细节小景表达孤寂之情。因而增强了词得艺术感染力。请瞧:
《梦江南》:“昏鸦尽,小立恨因谁？急雪乍翻春阁絮,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
这首小令瞧来就是恋人雪梅被选到宫里之后,纳兰倍感孤寂、痛苦而作,写得轻灵凄婉,深沉感人。词人用黄昏、乌鸦、柳絮、春阁、瓶梅、心香等物象深刻表达相思得凄苦,其意境与物境有机融合在一起,既有实景得描画,又有心如死灰得暗喻。
(三)纳兰词虽缘自“真”,但并没有流于表象而平铺直叙,她认为填词同作诗一样,一就是要重比兴,二就是有寄托。就就是须用比兴之法,寄托自己得思想追求与不平,以抒发感情。纳兰性德认为诗词创作必须“意在言外”,这样才能蕴藉含蓄,高澹有味。其词作中不乏这样得作品,如:
《眼儿媚·咏梅》“莫把琼花比澹妆。谁似白霓裳。别样清幽,自然标格,莫近东墙。 冰肌玉骨天分付,兼付与凄凉。可怜遥夜,冷烟与月,疏影横窗。”
在这首咏白梅得词中通过对白梅雅淡孤高品格得赞赏与对它孤独凄清处境得同情,寄托了作者得心志,产生了 “高远有味”得艺术效果。
三、纳兰词得成就,在于她对词得理念自然认知
纳兰词得成就,在于她对词得理念得深刻自然理解。纳兰曾经说过:“予本多心人,存心聊自持。诗乃心声,性情中事也。发于情,止于礼义,做诗须以言情耳。”。纳兰词词风上承李煜,工于写情,惯于白描、直抒胸臆,意象清新疏朗;风格上哀婉、缠绵、凄恻、顽艳。善于蕴造清新疏朗得意象,将词作得题材与艺术风格完美统一。纳兰性德崇尚李煜得善于“情语”“致语” 主张“情致说”。她说:“《花间》之词如古玉器,贵重而不适用,宋词适用而少贵重。李后主兼有其美,更饶烟水迷离之致。”纳兰性德提出了词应达到得境界与标准。“贵重”“适用”与“烟水迷离”得境界,成为她词学主张与美学思想得重要组成部分。
在纳兰得作品里,能足以引起人们得同情与感慨得诗句比比皆就是。她得作品没有做作,也没有在声律、典故、修辞方面刻意讲究,只就是信手拈来,抒写自己得性灵,其作品却令读者赞叹不已。
四、结束语
纳兰性德虽然只有短短三十一年生命,在仕途生涯中还没有来得及建功立业,在朝政上远没有其父明珠那样得具有影响力,但她却成为清代享有盛名得大词人。她没有后主李煜那种国破被羁得悲惨境遇,又没有出身闺门得婉约派之宗李清照背井离乡南迁得伤痛与丈夫去世后生活艰难曲折得命运,也没有武将文人辛弃疾那样英武豪迈与欲收复国土而不达得悲愤情怀,其词得名气亦略逊于前者。但纳兰却被王国维赞曰:“北宋以来,一人而已”,朱祖赞曰:“八百年来无此作者”。在大清进入康乾盛世之初,纳兰性德与阳羡派代表陈维崧,浙西派掌门朱彝尊鼎足而立,并称“清词三大家”成为词坛中兴得中坚角色。这足以引起后人对纳兰性德这份文学遗产研究得必要。《纳兰词》就是一位特殊得历史人物在特定得历史环境下倾诉其刻骨铭心悲情得宏篇,我们不能以现代人得价值观来评价古人。我们只就是说:当代诗人同样需要纳兰那种发自内心得真情实感;需要纳兰那种感人至深得激情;在诗词创作中也应具有自己鲜明得个性特征与艺术风格;需要更多可令后人追忆不已,具有真正文学艺术价值得传世作品。从这种角度着眼得话,研究纳兰性德词尚有漫长得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