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士毕业论文终极版.doc

学校代码 10530 学 号 200608020596
分 类 号 I106.4 密 级

硕 士 学 位 论 文

论雨果笔下的宗教世界

学 位 申 请 人 宁新春
指 导 教 师 吴岳添教授
学 院 名 称 文学与新闻学院
学 科 专 业 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
研 究 方 向 欧美文学与翻译传播研究

二○○九 年 四 月 二十 日

Study on Hugo’s Religion World

Candidate Ning Xinchun
Supervisor Prof. Wu Yuetian
College Literature and Journalism College
Program Comparative Literature and World Literature
Specialization Sino-American Literature
Degree Master of Literature
University Xiangtan University
Date Apr.20, 2009

湘潭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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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签名： 日期： 年 月 日

导师签名： 日期： 年 月 日

摘 要
维克多·雨果是19世纪法国乃至世界最伟大的作家之一。在近乎一个世纪的一生中，他创作了大量的诗歌、戏剧、小说、散文、政论等，对世界文学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雨果创作所涉及的内容纷繁复杂，作品当中所表现的宗教典故、原型意象大大丰富了作品的意蕴，他所塑造的神父克洛德·弗罗洛，珂赛特更足以位列世界文学的人物画廊之中。而这一切宗教元素的存在，都与作者所受的教育、独特的禀性以及丰富的人生经历有着密切的联系。
雨果创作的主观化倾向非常强烈，笔下多有通灵之物、神秘之境，如果细察其原委，我们有理由相信，强烈的宗教感情是这种诗歌灵感的来源之一。他以戏剧和小说，一次次冲击法国文坛的陈腐土壤，抚慰全世界人民的心灵。他强调宽恕，主张仁爱，要把死刑的阴影从人们面前驱走，使每一个人都不再饥寒，每个地方有公义，这就是关于雨果的传说。
雨果作为一个富有宗教精神的人，其所行所言，可以说已趋近于《圣经》中的先知。他抨击罪恶，告诫当政，呼唤公义，展望未来，传播福音，成为世界人民所仰望的圣徒行列之中的一员。
探讨雨果的宗教精神，无疑离不开对作家所处时代背景、雨果与《圣经》的接触、雨果眼中的宗教现状以及作家对理想宗教的追求等都要有一个比较全面的了解。在这种对其宗教思想的探索当中不难发现，雨果宗教思想的形成也有一个发展过程，这个过程，在他的创作当中有着清晰的脉络可寻，从无到有，从动摇到坚定乃至后面的超越都一一从作品当中呈现出来。
雨果作品中对宗教人物的塑造着墨极多，原型意象的运用也是非常之频繁，这些都有助于我们研究作者笔下的宗教世界。
关键词：雨果；宗教；圣经；意象

Abstract
As one of the greatest writers in France or even the whole world in the 19th century, Victor Hugo in his near one century life creates a great deal of works including poetry, dramas, novels, essays, or politics,etc, which have a profound impact on the world literature.
The writing contents of his works cover wide and complicated, by which the performance of religious allusion or prototype image have greatly enriched connotations of his works. The images of Father Frollo and Cosette he shaped are the most classical figures of world literature. All the relative religions embodied in his works are closely linked with his education, unique disposition as well as his rich life experiences.
He has a very strong subjective tendency, which has fully demonstrated through psychic things and mysterious habitats. We believe that his inspiration must be from his strong religion feelings if we have scrutinized the whole story. His plays and novels again and again wash over the trite French literary soil and soothe the hearts of people around the world. He stressed forgiveness and love,drived away the shadow of death penalty, and hoped no hunger but justice everywhere, which are the legends of Victor Hugo.
Hugo seems like prophet in the Bible. What he said and behaved has strong religious spirit as criticizing the crime, warning the ruling, calling for justice, looking to the future, spreading the Gospel, and he has become a member of Saints respected by the people around the world.
Analysis of his religious spirit requires the learning about his era, his contact with Bible, religious status in his eyes or his pursuit of ideal religion and so forth. During this exploring process, we believe his religious thought must be formed in a developing process shown clearly in his works:from nothing to something,from wavering to persistence even the surmounting in his works.

Key Words: Hugo; Religion; Bible; Image
目 录
摘 要 I
Abstract II
绪 论 1
第1章 雨果宗教思想的形成与发展 4
1.1 雨果宗教思想之土壤 4
1.2 雨果宗教思想之形成 5
1.3 雨果宗教思想之发展 8
第2章 雨果宗教观的现实表现 12
2.1 先知雨果 12
2.2 为反对死刑而斗争 18
2.3 精心塑造神父形象 21
第3章 雨果作品中的《圣经》意象 28
3.1 羊、牧羊人 28
3.2 伊甸园意象 29
3.3 天国意象 30
3.4 狮子的意象 31
3.5 大海意象 32
第4章 雨果作品中的原型人物 36
4.1 上帝与撒旦 36
4.2 冉阿让与约伯 36
4.3 天国儿童最大 38
结 语 40
注 释 41
参考文献 43
致 谢 45
攻读硕士期间公开发表的论文 46
III

绪 论
维克多·雨果（Victor Hugo,1802-1885）在法国文学史上成就非凡，正如前苏联作家尼科拉耶夫在《雨果》一书中所言，“没有雨果，很难想象十九世纪的法国文学，正像没有巴尔扎克或佐拉，就根本不能想象它一样。雨果是法国人民民族天才的典型表现。”［1］雨果在我们所熟悉的小说、戏剧以及正在深入了解的诗歌、散文、随笔乃至政论方面，都取得了令人称羡的成绩。雨果以诗歌开始步入文坛，并在诗歌创作上一扫陈腐风气，进而开拓了写作范围，留下不朽的诗篇。他在诗歌成名后进军戏剧和小说创作，不断写出使整个法国都为之感动的作品。当有记者问及对雨果最不服气的纪德，请他谈谈最伟大的作家是谁时，纪德叹气道：“哎，还是雨果!”。显然，无论是否喜欢雨果，人们都不得不承认雨果是法国乃至全世界最伟大的作家之一。
我国在1985年纪念雨果逝世100周年，又于2002年隆重纪念他诞生200周年，可见中国人民对雨果评价之高、感情之深。然而在中国，雨果更多的是以一个小说家的面貌出现的，事实上，雨果首先是一个诗人。不过庆幸的是，随着诗歌中译本的增多，我国读者对雨果有了更全面的认识。
随着雨果作品在中国传播，对他的研究也有所进展。然而国内的研究主要集中于他对法国现实的反映，对民生的关注和他的人道主义思想。对于他所受的宗教影响，以及这种影响在他作品中的体现则还不多见。
1．国外研究现状
英国人对莎士比亚一向尊崇，轻易不拿来与人相比，但早在1836年以前就有人把莎士比亚与雨果相比，英国小说家F•特罗洛普还对此表示愤慨。但是在雨果逝世之后的1886年，英国诗人斯温伯尔尼就在他的《雨果研究》称雨果为“莎士比亚第二”，从而确立了雨果的崇高地位，对雨果的研究也进一步专题化和系统化。前者如布吕纳介的《法国19世纪抒情诗的演变》对雨果诗歌的研究，后者如英国斯温伯尔尼的《雨果研究》以及法国格雷格的《雨果研究》。
从宗教思想方面研究雨果的专著较少，但有许多雨果研究专著对此有所涉及。如朗松的《法国文学史》，皮埃尔·阿尔布伊的《雨果的神话创造》，让-贝特朗·巴里埃尔的《维克多•雨果》、《雨果的想象力》，让·戈多的《静观的时代》，夏尔·贝矶的《雨果是异教徒吗?》，保尔·克洛代尔的《被恐惧折磨的幻视诗人》，勒努维埃的《哲学家雨果》，厄热尔的《论维克多·雨果的哲学》等。
巴黎索邦大学文学教授皮埃尔·布吕奈尔，在他主编的《法国文学史》“十九世纪文学部分”中，对雨果在《历代传说》中的宗教哲学观进行了分析与解读。巴黎拉鲁斯出版社2001年版的《雨果与东方》丛书的第六卷《雨果与<圣经>》，对雨果作品的《圣经》元素作了探讨，该书第一部分《雨果延续了<圣经>》尤为重要。而让-贝特朗•巴雷尔的《雨果传》，则对雨果的先知与使徒角色进行了深入的剖析。
此外还有格利耶的《维克多·雨果作品中的<圣经>》、《通灵者维克多·雨果》，索拉的《维克多·雨果的宗教》，西蒙的《泽西岛的灵桌》，维阿特的《维克多·雨果和他同时代的幻觉者》，勒·瓦扬的《维克多·雨果的神秘危机（1843-1856）》，宗托尔《撒旦的诗人维克多·雨果》，勒克尔的《维克多·雨果的宗教思想》，旺扎克的《维克多·雨果的宗教起源》，戈东的《灵桌说了什么？》等。吉荣的《维克多·雨果的诗歌禀赋》对《颂歌集》与《东方集》中的宗教意义进行了研究，阿尔布伊的《维克多·雨果作品中的神话创造》也是介于思想研究和艺术探索之间的重要论著。
国外特别是法国对雨果宗教思想都有所研究，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至今绝大多数还没有中译本。
2．国内研究现状
建国前的研究。我国早期关于雨果研究主要体现在关于作者本身及其创作的评介上，这类评介或是翻译者的序言或后记，或是散见于当时各种报刊杂志上的文章。其中有的是我国研究者写的，有的则是翻译外国的评介文章。这些文章中具有代表性的有：李玄伯的《嚣俄的童年》，许跻青的《纪念雨果》，李辰冬译的《雨果的生平》，徐仲年的《雨果论》，郎鲁逊的《雨果研究》，陈瘦竹的《法国浪漫运动与雨果》等等。此外，穆木天和吴达元还分别编写过一本《法国文学史》，书中均用相当的篇幅介绍雨果其人及其创作。此时，我国对雨果的研究尚处于起步阶段，研究者对于第一手资料的掌握尚不丰富，所写文章大多是一般性的介绍或随感式的评论。
我国解放以后，关于雨果及其创作的研究，虽然在文革时期停顿了十年有余，但总的来讲还是取得了不少成绩。
1951年，在维也纳举行的第二届世界和平大会上，我国著名作家茅盾建议隆重纪念雨果诞生150周年。1952年，世界上举办过几次纪念雨果的活动，我国许多报刊发表了大量的纪念和评论文章，主要有罗大冈的《法国的大诗人维克多·雨果——纪念他的诞生150周年》，闻家驷的《雨果，伟大的和平战士》，郭沫若的《为保卫人类的优秀传统而斗争》，茅盾的《为什么我们喜爱雨果的作品》，爱伦堡的《法兰西伟大作家》等。
20世纪50年代中期至60年代中期，国内陆续发表过一些关于雨果的文章，如赵恒昌的《雨果的〈悲惨世界〉》，自佳的《雨果谈中国的一封信》，程曾厚的《维克多·雨果》。这一时期的研究由于受当时政治气氛的影响，主要涉及雨果作品的思想性及雨果作为民主斗士所表现出来的战斗精神，并将雨果划入积极浪漫主义作家的行列。
在出版雨果作品的同时，国外名家如巴尔扎克、拉法格、罗曼·罗兰、阿拉贡、爱伦堡等论雨果的文章，一些研究成果及有关雨果的资料也都相继译介过来，如苏联作家尼科拉耶夫著《雨果》，鲍文蔚译的《雨果夫人回忆录》，法国作家安德烈·莫洛亚的《雨果传》。
在文化大革命结束之后，我国对于雨果及其创作的研究进入了一个新的时期，短短几年发表了不少论文，出版了一些著述和资料汇编，为日后的深入研究奠定了良好的基础。1981年5月，在长沙召开了雨果学术讨论会，有来自全国的200多位外国文学工作者参加。会议提交的近九十篇论文，被编辑成《雨果创作评论集》。
1985年5月，为纪念雨果逝世100周年，武汉大学法国研究所举办了雨果创作研讨会，《法国研究》杂志1985年第2期为此开辟了专栏。
80年代以来，国内报刊上不时可见雨果研究方面的论文。柳鸣九在《法国文学史》中对雨果的文艺理论、戏剧、小说、诗歌等各个方面进行了全面的论述。程曾厚编选了《雨果评论汇编》，收入了欧洲近现代许多作家和研究者对雨果创作的评论，大多是过去从未介绍过的材料。还有张英伦撰写的《雨果传》，陆楼法撰写的《雨果传》，沈大力编著的《雨果和东方》和柳鸣九的《走近雨果》等。2002年，北京多个单位联合举办了纪念雨果诞生200周年的活动，会后出版了《北京2002年纪念维克多·雨果诞辰200周年文集》。
然而这些研究资料大多是对雨果人道主义精神的探讨，很少涉及雨果的宗教思想，即使有也是零星片语，缺少对雨果宗教思想的系统研究。仅有的研究雨果宗教观的论文，只有文琪的《<悲惨世界>中的宗教情感》(收录于《北京2002年纪念维克多·雨果诞辰200周年文集》当中)，朱维的《雨果宗教观的发展历程及其特点》（发表于《山东广播电视大学学报》2006第1期上）。因而笔者有意对雨果的宗教思想进行系统的梳理，以全面了解雨果笔下的《圣经》意象，更为深入地了解经典的恒久魅力，以期对雨果及其作品有更深刻和全面的认识。
第1章 雨果宗教思想的形成与发展
作家的成长与写作无疑会打上所处时代的烙印，因此，我们研究雨果，也不妨先对当时欧洲特别是法国的社会状况作一了解，以探讨在这一时代背景影响下的文学与宗教的关系，从而探讨宗教是如何渗透于雨果的整个写作生涯的。
1.1 雨果宗教思想之土壤
19世纪前期的欧洲风云激荡，以伏尔泰、卢梭等人为代表的启蒙思想家所宣扬的“自由、平等、博爱”理念深入人心，经过法国大革命更是走出国门，成为整个欧洲的财富。他们承认上帝，反对教会，宣传人权、自由、正义，反对压迫，张扬个性。
声势浩大的启蒙运动在政治上为法国大革命作了思想准备，也为浪漫主义奠定了思想基础。然而法国大革命带来的却是失望，启蒙思想家所寄望的理想似乎遥遥无期，“和启蒙学者的华美约言比起来，由‘理性的胜利’建立起来的社会制度和政治制度竟是一幅令人极度失望的讽刺画。”［2］ 作家们对现实感到沮丧，转而就倾向于虚构未来的乌托邦式的美好世界，他们纷纷“回到基督教中去寻找思想武器”［3］213从而使“欧洲浪漫主义理论体系即表现出这种文学与神学的典型结合”。［4］而事实上“浪漫主义”一词从法语Roman一词转化而来，指的是中世纪时的传奇、小说，内容多是一些骑士与贵妇的情感纠葛。然而，“就其产生的背景及其使用的资源而言，这一‘浪漫主义’无疑是当时欧洲基督宗教文化社会的自然产物，其立意和旨归都深受基督宗教思想精神的熏陶与感染，而且其主要特点则正是突出基督宗教之圣爱精神来与传统的理性原则相对抗。”［5］诚然，浪漫主义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主张重新建立宗教信仰，文学理论上也崇尚中世纪基督教会文学的诗学，创作上更是努力表现彼岸，重想象，写奇丽的环境，抒发的也多是个人悲剧性的宗教情感。汉斯·昆在《诗与宗教》中指出：“在欧洲，教会和神学依然深深扎根于浪漫主义之中……浪漫主义是宗教仍在其中发挥重要作用的最后运动。”［6］218夏多布里昂是其中的佼佼者，他的《基督教真谛》是法国宗教文学复兴的宣言，用优美的文笔讲述宗教的真谛，他宣称“欧洲的文明，一部分最好的法律，差不多所有的科学和文艺都来自宗教”，“须召唤想象的全部魅力和心灵的全部兴趣来援救宗教”。［7］
19世纪最初的几年，英国文学也开始向宗教皈依。如布莱克的《弥尔顿》、《耶路撒冷》都是研究和沉浸于宗教想象世界的大作。柯勒律治，其《古舟子咏》、《该隐游踪》亘古回响着对上帝的追问。因此，卓新平认为，“浪漫主义按其精神依属不仅是一种宗教思潮，而且从其文化关联和思想传承来看，更是在近代欧洲思想发展史上极为重要的基督宗教思潮。”［6］225
法国作家除了夏多布里昂发出回归宗教的呼吁外，更有史达尔夫人、拉马丁等人或提理论或以创作来加以实践。史达尔夫人考察了宗教、风俗和法律与文学的相互影响与作用后，认为宗教具有哲学色彩，可以有效地促使人类走向完善，维护社会的纯洁性，也能使文学更为充实。拉马丁则以其《沉思集》、《诗与宗教和谐集》表达了诗人寂寞、忧伤及回归宗教的心情，在他看来宗教能给人一线希望，祈祷能给人力量。同时代维尼的诗歌也忧郁感伤，充满了宿命色彩。
因此博纳尔指出：“我们已经看到，欧洲所有具有名气的作家都承认基督教是必要的，并为之辩解，把他们的作品盖上它的不朽印记。”［8］《圣经》渗透了生活的每一个层面，离开了《圣经》，文学作品的意蕴就无法把握，学者刘意青认为：“几乎所有的西方文学作品，都渗透着基督教或《圣经》的影响，即使没有明显地取自其内容和人物的名字，它们也渗透着基督教的善恶观和为人处世的态度。” ［9］雨果生活在这样的文化背景之下，受到《圣经》的影响是必然的。除了研究社会背景之外，探讨雨果与宗教的关系，我们还得追溯他的家庭教育情况以及与《圣经》的接触史，看他宗教思想是如何发展的。
1.2 雨果宗教思想之形成
雨果与宗教的接触及其宗教思想的发展，粗略可以分为三个时期。
首先是从雨果出生到成年时期是第一阶段。这一段时间，雨果主要受母亲影响，对《圣经》读本有所接触，对宗教仪式也有认识，而且因为“渴望荣誉”，他在作品当中开始涉及到宗教题材。
雨果出生后，因为他父亲信奉民主主义，更由于其母亲信奉伏尔泰思想，“她认为她的孩子们应该有他们自己的宗教，生活和思想所启示给他们的宗教。他们自己的良知比教会的教理问答要可靠得多”［10］114，所以也没有接受洗礼。而为了避免贵族学校的宗教弥撒，雨果夫人干脆说她儿子是清教徒。
事实上清教徒也是读《新约》的，雨果也是如此。1807年到1809年间，雨果在学塾接受拉里维埃的教育，拉里维埃夫妇就常教《新约》并让雨果进行默写，据拉里维埃夫人回忆，雨果成绩非常不错，默写时鲜有错误。这恐怕是雨果最初接触《圣经》文本的时期。1811年，雨果在西班牙的一家贵族学校接受教育，虽然有母亲庇护免于弥撒之类的宗教仪式，但是也常常参加，只是他们不祈祷，不忏悔，不领圣体，而且他们的宿舍床头都有一张耶稣像，一百五十张床共有一百五十张耶稣像，雨果觉得“那一百五十具耶稣像重重地压在他们心头。”［10］113
到年纪稍长后，雨果的母亲更是主张放任教育，读什么书全由孩子们自己选择，最后连思想激进的书也不加阻拦，因此雨果也熟读了卢梭、伏尔泰、狄德罗等人的作品。这个时期虽然不是主观意愿去涉及宗教典籍，但是这些作家作品当中对宗教也有所指涉，再加上日常生活当中的所贯穿的基督因素，都吸引着雨果对《圣经》文本进行了研读。这种研读在日后的创作当中有所体现。
在程曾厚主编的《雨果文集·诗歌（上）》当中，反映出雨果最早的一首涉及宗教的诗是《迦拿的婚宴》：
这水中仙女远远看见了耶稣基督，
在她贞洁的脸上，立即有红晕泛出。
水中仙女属于希腊神话，“迦拿的婚宴”是《圣经》故事，但作者想象力丰富，构思奇特，对耶稣化水成酒作了新颖的解释。1818年2月写下《渴望光荣》提及上帝； 1819年9月25日，雨果写成《旺代的命运》，诗中出现“上帝”、“天主”、“基督徒国王”等概念，诗歌内容渗透了基督精神。1820年，雨果又参加图卢兹文艺竞赛会，参赛作品是《摩西在尼罗河上》，《圣经》题材又一次为作者获得了荣誉。
雨果在14岁的日记里就发下宏愿:不做夏多布里昂誓不为人。夏多布里昂曾称赞雨果为“神童”，并对其多次进行勉励，后来在出国担任大使时曾两次提及要带雨果同行。夏多布里昂的《基督教真谛》用诗意的描写美化了基督教，宣扬了基督教对野蛮、情欲的驯化和胜利，表达了基督教才是文明人类归宿的主题。雨果以夏多布里昂为恩师，对他的作品仔细研读，耳濡目染中无疑深受夏多布里昂宗教观的影响。
雨果的第一部小说是《冰岛凶汉》，写于18岁，于1823年2月由佩尔森出版社出版。在这部作者自谦为“只有一件事感觉到了，那就是年轻男子的爱；只有一件事观察到了，那就是年轻姑娘的爱” ［11］1的书中，每节前都有从名家作品当中摘录的神秘题词。整部小说共分51节，近100处名家作品中的节选作为题词，其中涉及宗教典故、提及上帝或者说直接援引宗教作品的有20多处，无疑可以证明雨果阅读了众多宗教典籍或涉及宗教典籍的作品。
很早以前，雨果就做过如下断言：“有朝一日，我的全部作品将成为不可分割的一个整体。我创作一部《圣经》，但不是神的《圣经》，而是人的《圣经》……”［11］327无论从何种角度而言，这些都表明作者仔细研究过《圣经》，是作为宗教圣典还是文学作品来读或者说两者兼而有之的阅读难以明确区分，因为这些都在雨果作品当中有着复杂的反映。
在他的第一本诗集《颂歌和杂诗》的序言中，他热烈赞扬了中世纪的修道院和骑士，声称“人类历史只有从保王思想和宗教信仰的高度观察时才有诗意”，而且整部诗集处处可见对基督的信仰与保王主义的热情。雨果在这个时期的作品所浸染的宗教色彩，一般认为是一种为获得统治阶层认同的策略。这种策略显然是成功的：国王赐他以年金，夏多布里昂称他为“神童”。
雨果宗教思想的发展的第二个阶段以《巴黎圣母院》发表为标志。如果说在前期作者或多或少的接受了基督的一些思想，那么在19世纪30年代，作者更趋于理性，虽然他还是天天向上帝祈祷，但却已试着把宗教与教会区别对待，开始批判教会。
1827年2月9日，雨果在《辩论报》发表《铜柱颂》，歌颂了复辟王朝的死敌拿破仑，此举标志着雨果脱离保王主义政治立场。1831年3月16日，雨果发表《巴黎圣母院》，向教会开火。书中“原序”里写了“命运”这个富有宗教意义的字眼，而后又在正文中通过克洛德亲手刻下这个大字（见《雨果文集》第一卷第308页）与“原序”呼应，“命运”注定的意思似乎十分强烈。然而作者要批判的是人间的宗教，而不是至高的“命运”。
《巴黎圣母院》创作于1830年七月革命前后，波旁王朝的封建专制与教会神权的双重压迫，使人民革命意识日渐强烈。雨果致力于使人民摆脱法律和宗教的桎梏，以笔为剑挑战教会与封建专制。在书中,作者把“教理的命运”视为“人生神秘苦难的源泉”，展示了人与宗教的斗争，实际体现的是人与教士的搏斗。同时，作者在书中展示了司法的荒诞性，批判了封建专制。
总体上看，作者在这个阶段对教会的批判还没有上升到理性分析的阶段，还是以故事来阐述宗教罪恶，引起读者对教士的强烈愤慨。作者把教义扭曲人性、扼杀美好事物的危害寓于故事当中来表达反教会的主题。克洛德作为教会的青年才俊，无法享有正常的爱情；真善美化身的爱斯梅拉达被教会、法制和上流人士的虚伪爱情毁灭，这有对教义的控诉，也有对法制的揭露。作者以一个战士的姿态挑战思想领域的统治者，而且为人们留下了一线光明，让我们看到了敲钟人伽西莫多纯朴的、敢于牺牲的爱，这也正面表达了作家自己对爱的理解。最后，雨果借伽西莫多的手把象征着邪恶的克洛德推下了圣母院，暗示着自己与教会的彻底决裂。
雨果宗教思想发展的第三阶段是在流亡前后这一时期。如何对待宗教，雨果其实早在发表《巴黎圣母院》之前就开始了探索。1827年12月发表的《<克伦威尔>序》中肯定了早期基督教的民主因素，并表达了对“近代社会”基督精神的崇尚。这种探索一直没有中断过，而最为关键的时期是在他被流放之后。1851年，他因反对路易·波拿巴而流放海外，从此他远离这纷扰的政治与世事，更有了广阔的思考空间，得以重新审视一切。这段时间他对宗教的态度主要体现在《悲惨世界》当中。不难看出他对原始宗教精神的倾心，实际是对欧洲中世纪以后基督教对“自由、平等、博爱”原则的背离进行批判。他在作品主要人物身上表达出来的就是“上帝在我心中”宗教理念，而并非那种外在的宗教仪式。
后来他的思想继续发展，如表现出泛神论与自然神论的趋向，但是他基本上还是信仰上帝，“每天都在祈祷”，虽然他厌恶神甫。他信仰上帝，上帝在这里既是无限世界的代名词，也是沟通有限与无限的桥梁。他把这种泛神论与崇拜上帝、天天祈祷的特征赋予了卞福汝主教。让卞福汝代表自己表达观念、拯救世人，进而用爱来改造社会。
在小说《海上劳工》与《笑面人》中虽然有对上帝的敬畏但也有较多的泛神论思想，这种奇怪的状态在诗歌《林神》中也多有体现。《海上劳工》中的吉利亚特从不去教堂；勒蒂埃利大师傅读伏尔泰的书，非常讨厌教士，不信宗教只信上帝；《笑面人》中的关伯兰把女友当成“神”与上帝。这些无不折射出作者的泛神论思想。
雨果在1881年8月31日拟定遗嘱：“上帝、灵魂、责任，这三个概念对一个人足够了。宗教的本质就在其中。我抱着这个信念生活过，我也要抱着这个信念去死。真理、光明、正义、良心，就是上帝。”［12］543 1883年又追加了遗嘱：“我拒绝任何教堂为我祷告。我请求为普天之下的灵魂祈祷。我相信上帝。”［12］539至此，雨果的宗教思想发展完成，宣告定型。
1.3 雨果宗教思想之发展
在雨果的宗教思想发展过程当中，最为吸引人的大概是他对《圣经》故事的重新阐释。《圣经》故事确实有着恒久的魅力，后世许多作家常为其简练的文笔、生动的人物形象、深邃的哲理思想所吸引时，也忍不住对其推陈出新，浇心中块垒，雨果亦如是。而这种改写，往往直接体现作家的宗教思想，也就是作家所推崇的宗教思想。
《旧约》第一卷《创世纪》的第四章讲述了一个悲惨的故事。亚当与夏娃生下两个孩子，长子该隐，次子亚伯。长子种地，次子牧羊。该隐以收获的谷物奉献给上帝，亚伯以头胎生的羊羔与油脂献给上帝。耶和华喜欢亚伯的供物，不喜欢该隐的谷物。该隐嫉妒心起就杀了亚伯，后上帝追查这事，罚其在大地上颠沛流离。
在西方，特别是法国，几乎历代都有诗人和艺术家以《圣经》中的这个故事为题材构思作品。如法国十六世纪诗人杜·巴尔塔斯的宗教诗《第二周》，以及十七世纪诗人阿格里帕·多比涅的史诗《悲剧》都涉及过该隐的形象；十九世纪英国诗人拜伦和法国诗人勒贡特·德·利尔也都有题为《该隐》的诗作。特别应当提到的是十八世纪法国记者格德维尔的作品《历史大事记》中的一幅铜版画，描绘上帝的眼睛在云霭中闪闪发光，盯着亚伯被杀害的地方。这幅雕刻作品激发了雨果的想象，他于1853年1月29日写了《良心》一诗，后来收入了《历代传说》。
该隐从耶和华的面前逃走到风雨中，他的儿辈紧跟在他的身后。当他逃跑到平原上的一座高山脚下，他看见一只眼睛，睁得很大，他感觉到浑身发抖；他于是继续逃跑到世界的尽头，一个海滩上，然而抬头看到那只眼睛还在原处；逃到帐篷里，那只眼睛依然存在；儿辈建起一道屏障式的铜墙，他发现那只眼睛还是死盯着他不放；再度逃跑，儿孙为他建立了一座大得惊人的城堡，那只眼睛还在那儿；当他退缩到地下墓穴中去了，那只眼睛在坟墓里凝视着该隐。在这首诗当中，我们看到该隐选择了六个躲藏的地方，然而眼睛无处不在，他感到惊恐不安。这只眼睛会是谁的呢？按照《<圣经>·诗篇》的说法，显然是上帝。在《诗篇》第139节，赞美了万能的上帝无所不知，人类是没法避开上帝的眼睛：
耶和华，你已经鉴查我，认识我，
我坐下，我起来你都晓得，
你从远处知道我的意念；
我行路，我躺卧，你都细察，
你也深知我一切所行的。
耶和华呀，我舌头上的话，
你没有一句不知道的。
你在我前后环绕我，
按手在我身上。
这样的知识奇妙，是我不能测的；
至高，是我不能及的。

我往哪里去，躲避你的灵？
我往哪里逃，躲避你的面？
我若升到天上，你在那里；
我若在阴间下榻，你也在那里。
我若展开清晨的翅膀，
飞到海极居住，
就是在那里，你的手必引导我，
你的右手也必扶持我。
我若说：“黑暗必定遮蔽我，
我周围的亮光必定成为黑夜”，
黑暗也不能遮蔽我使你不见，
黑夜白昼发亮。
黑暗和光明，在你看都是一样。（旧约·诗篇第139章）
《诗篇》中的这一节与《创世纪》第四章构成了雨果《良心》一诗的来源。我们研读文本，发现诗歌风格与《圣经》中这些章节相似，情节也大致相同。雨果在《历代传说》当中，翻新了许多《圣经》故事，上帝创造夏娃与亚当的章节在作者笔下演变成首章《从夏娃到基督》中的首篇《女人的加冕礼》，主题不仅仅是歌颂上帝创造之功，更礼赞女人，赞叹她对新生命的创造：“夏娃脸一白，感到腹中有一东西在动。”
雨果在重新演绎《圣经》故事时，按照歌颂人类的意图进行改写，在《女人加冕礼》中讴歌女性与人类的创造，把那个在伊甸园中轻信的没有头脑的女人塑造成女皇，并为其加冕，达到了对原来形象进行颠覆的目的；在《良心》中点出人类意识的觉醒，把无处不在的上帝改写成“良心”，暗示人类有了自主意识，从此所有罪行无法逃避自己良心的审判，这种审判如影附形，无处不在。由此可以看出，作者善于把宗教的故事演绎成对人类独立性增强的讴歌，突出了人作为个体的一面，虽然身上还带着原罪。但是，作者强调人、肯定人的前进，也正符合作者在《历代传说》通过小型史诗来表达人类在不断前进、上升的主题。
雨果对《圣经》故事的改写也有完全突出神意的，如《波阿斯入睡》，作者把《路得记》中的民族融合的主题隐藏起来，用大量笔墨赞扬波阿斯人品、刻画路得心理活动，详细讲述上帝意志在推动他们的婚姻中的作用。
作者有时是直接模仿《圣经》的写法，如《基督第一次和坟墓相逢》就仿照《新约》有关章节，文字风格也如《圣经》一样简洁；又如在一八三五年出版的《墓歌集》中的《献上百合花》：
如果大家指着一个名字恶毒谩骂，
你可以看见一个女人不声不响地谛听，
她在怀疑，并向你说：咱们且慢品评。
我们中间有谁不会受到指摘和挑剔？［13］209
这显然就是模仿《圣经》所记载的众人来向基督控诉一个女人有罪，基督一言不发，被问及如何处理时才说，谁如果觉得自己是无罪的就可以去处死这个女人。可以说，对宗教故事进行改写或变形是雨果创作的一个风格。
雨果作品当中还有一类作品就是直接阐发《圣经》典故，根据《圣经》中的只字片语演绎成洋洋洒洒的大作。《圣经·创世纪20：23—29》记载的所多玛、蛾摩拉的毁灭一事，笔墨不多，而在雨果1929年1月23日出版的《东方集》中就变成了300多行的《天火》，作者发挥想象力，极力铺陈远古时代的文明和建筑，从侧重对上帝愤怒之下施加的惩罚转移到对文明的赞颂，带着原罪的人类再一次在作家笔下占了突出位置。
宗教语词与宗教情感也是大量的进入作家的作品当中，数不胜数。《基督第一次和坟墓相遇》、《不要报复》这样的诗题，只看标题就充满着博爱仁慈的精神，在那篇著名的《替大家祈祷》的孩子的晚祷中，不仅是替父亲和母亲祈祷，而且也是替穷苦的人，替孤独无依的人，替道德败坏的人祈祷——家庭的观念扩大成为人类全体大家庭的观念了。上帝爱人，雨果爱人，当他静坐梦想时，他首先会想到他爱的那些人，他的朋友们，继而他看见了那些陌生的人，最后他的视野往往是出现了整个人类，死了的和活着的，就是如诗中所述的替人人祈祷一样，雨果爱人，爱整个人类，包括那些不义之人。爱的福音是耶稣传道中的核心思想，也是耶稣天国思想的本质和核心，要爱人如已，为自己祈祷，为人人祈祷。“要爱你们的仇敌，为那逼迫你们的祷告。”（马太福音 5：45）
祈祷和施舍永远是雨果宗教感情的基础，这在《春日所见》、《不幸的人》和《桥》、《宗教》当中得到体现，也构成了《替大家祈祷》的回声。然而，雨果从《圣经》当中不仅仅是吸取了仁慈、博爱的精神，还有上帝对人们不义的审判。
翻阅《旧约》，上帝暴躁易怒爱施行刑罚。如《民数记》(26-38)对有